【圍蘋取暖】
歡迎張劍虹、羅偉光的朋友、壹傳媒員工、讀者投稿,為二人送暖。
「我們是公司中最樂觀的人,相信《蘋果》能度過7.1,
並相約過埋7.1後行山,但結果.......」
你記不記得2016年堅哥榮休時,《蘋果》同仁特別為堅哥舉辦盛大的歡送儀式,作為接任者的你,見到這溫馨的畫面,個個同事對堅哥依依不捨,你笑着對我說:「美紅,下次我退休時,你都要幫我搞(歡送儀式)。」我說:「好。」結果……
2011年,人稱「沙膽虹」的你突然空降《蘋果》任總編輯,很多同事對「沙膽虹」三個字「聞風喪膽」,擔心你入主《蘋果》後會大開殺戒。果然言中。
2005年,我因《蘋果》要搞中國經貿版隻身回巢;此前沒聽聞「沙膽虹」三個字,也不認識你,因此特意上網查看你的背景,果然「名不虛傳」。我抱着做好自己做好新聞,「大不了被炒」的態度工作。結果,有幸和你共事至今。貴為公司最高領導層,我相信兼肯定你是全港傳媒眾管理層中,唯一最沒架子、最關心、最體恤員工的管理層。
近年,公司多個同事健康出現問題,先後患癌,其中不少是基層員工,好多都是你不認識,但你會自己或通過公司向員工或其家庭,提供各項支援和資金援助外,亦會邀請我一起到醫院或同事家中探望。去年,有已屆退休之齡的同事不幸患癌四期,你指示他不用退休,糧照出,好好養病外,我倆還一起到他家中探望,同事萬分感激的同時,堅持辭職,說不想拖累公司,但你一句「你拖累不到公司」作回應。還有早年,阿敏(副社長陳沛敏)病了,你特意由美孚去港島買粥,然後大家一起去她家探望。你不時問我同事的康復情況,同事有大病,你不是介紹這個醫生,就是那個醫生。在香港,哪有你這樣的上司!
上周四(17日)一早,聽到你和公司其他四名高層被拘捕的消息後,我不再存任何幻想,看來我們太天真了!我們是公司中最樂觀的人,相信《蘋果》能度過7.1,並相約過埋7.1後行山,但結果.......
你常跟我說,不會離開香港,不會......說做人要有擔當,見步行步,一切交上天安排。我相信你能捱過這場風浪,記得每早繼續站樁呀,好好鍛煉身體。等你。
《蘋果》中國組主管蔣美紅

「有行家問我點解你落囚車唔望鏡頭,
我知道你係特登的,
你不想我們看到你痛苦。」
羅偉光:
「放工唔使一齊放吓嘛?」18年前第一天上班,你是我鄰居,你作為大將長返夜,小薯如我有次也坐12點2車,起身問你一唔一齊走,你咁樣答。年輕時已多愁善感的我覺得好受傷,「乜呢間公司啲人原來咁冷漠」,我以為蘋果人就咁,初來埗到的我,以為你代表了所有蘋果人。
後來我們常常散步,來來回回走了很長的路,多數是我喋喋不休發表偉論,偶然幾次是你委屈哽咽。每次升職我都為你高興,直到升老總那次,「我係咪應該恭喜你?」我問,你戰戰兢兢說,其實你都好驚,解釋一輪只是陰差陽錯才升到這個位置,惟有盡量做,我哋一齊笑,「都唔使驚嘅,咪做幾年囉,呢度做老總都做唔長㗎啦。」
踏入2021年,我和幾位同事不約而同勸你離開,你話唔得,「我放低封信有幾難,但我𠵱家辭職《蘋果》就會散」,「你都黐線嘅,《蘋果》咁易散㗎咩,份報紙又唔係你嘅,你可唔可以諗多啲你自己」,連續幾個月,我死纏難打喃嘸佬上身,一有位就入,「你份人工唔包㗎嘛」,你應該因為諗唔到理由打發我,開始講埋啲你條命唔會坐監,一路講講講,講到最後幾次你終於講,至少要等到黎生單案完咗先會走。
「咁即係幾時?」你𠵱𠵱哦哦,沒有確實答案,「等黎生單案完咗你都坐埋監啦。」
在挽留會議上,幾位同事輪流發言,我本來想好了台詞,但說完第一句「我唔想你坐監呀」就開始大哭,你除下眼鏡也一起哭了起來,談起你已經跟家人安排好生活,說到公司給你機會做這個崗位是一種榮譽,不能危險來到拍拍籮柚就走人,我因為太激動,一句都聽唔入耳,最終我走了,你卻留了下來。
Last day那晚,你代表公司參與完一個涉及法律糾紛的場合,鬆一口氣,晚飯點了紅酒,我見有機會又開始疲勞轟炸,把你所有屋企人搬晒出嚟,「其實你走冇人怪你㗎,怪你嗰啲人都唔重要啦,最緊要係你可以留喺重要嘅人身邊吖嘛。」那晚很熱,剛好月圓,前面的路人拍月亮,你深深嘆口氣,答應會好好考慮,還跟我勾手指尾。
有行家問我點解你落囚車唔望鏡頭,我知道你係特登的,你不想我們看到你痛苦,正如你說,每次探完黎生、每次跟他通信,都非常難受。你就是這樣的人,把一切都藏得很深。
你不是英雄,英雄太沉重,每個上台階都危機四伏。從今以後,請不要也不用代表《蘋果》,我是自私唔為大局着想廢柴垃圾散水黨,我說過永遠不會尊重你這個決定,我說過不想痛苦地為你感到驕傲,我是認真的。
我們還會再見,此前,大家都要學習適應新世界,這個暫時沒有你的地方。日子很長,好好保重,不用刻意減肥,回來我們應該不需要一起下班,可以輕鬆自由地在動物園散步吧。
十文

羅偉光從來不是我最喜愛的上司,甚至,可能談不上喜愛。但那天在庭內,眼前站在被告欄內的人,彷彿不久前才在辦公室走廊碰面,此時卻只能隔着玻璃和口罩,盡力用手勢、眼神、點頭溝通,看到他時而搖頭,時而低頭,間中打出OK手勢,好像累透又要強裝鎮定地回應大家的打氣。看見這樣的他,原來會如此心痛。
同事都說他平易近人,我們不算熟,但作為管理層,在疫情前同事仍聚在一起開大食會的年代,舊相中不時看到他的身影,默默擠在人群中。舊照中他笑得開懷,想起如今困在熱透牢房的他,格外難受。
在只有更荒謬的2021年6月,庭內,是從沒想像過會發生在今天香港的荒誕;庭外,是半句加油打氣都容不下的專橫,籠內籠外,其實都是囚牢。但至少,我們仍有聲嘶力竭的能力,願那聲音能穿破囚車,讓你聽得見,縱使多微弱都好,願你不會感到孤單。(節錄)
靜態組記者鍾雅宜
國安處500警搜蘋果,一輪翻箱倒篋,羅總間房,主機被拆走,文件櫃打開,空空落落,但其實他的房,本來就如此。彷彿隨時可以起身,拿起背包就走。
「我係典型處女座。」他解釋,又說自己有選擇困難,賜題時一賜就3條,「幾個組合,你組合吓」。
很多同事分享過跟羅總tea的經歷,我那次呢,正值《蘋果》大規模辭職潮。說到去年8月10日,200警搜蘋,他一夫當關。每提起這件事,他都面紅。他說出事那天比平時早返工,因為一個原因。「我唔想警察上屋企拉我,嚇親阿媽同老婆。」然而,6月17日清晨,羅總卻是在家中被警察帶走。
6月19日,星期六。西九裁判法院。送車那條路,很熟,因為那張相。相中在跑的是羅,送的是黎智英。他一邊跑一邊揮手,路旁樹蔭正濃,陽光正好。我踏上這條路,送的卻是張生跟羅總。
庭上的羅總,離我很遠,神情繃緊,有時暗暗搖頭。不准保釋,兩人被押返荔枝角,張生回頭望向山頂上攝影師的鏡頭,羅沒有。
大樹默然,陽光還是灑得一頭一臉。
「早收工!」回到公司,熟悉的環境,不會見到那熟悉的身影。羅總的房,熄了燈。一列高層房,一間一間漸次熄了燈。(節錄)
即時新聞編輯吳佩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