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沒有WhatsApp、沒有fb的日子嗎？若沒有LIHKG（連登）、沒有Telegram，本地波球迷可以去那「圍爐」？千禧年代港足「冰河時期」時，球迷靠的是網上論壇「GoalGoalGoal球迷大聯盟」（Goal3）。神隱多年的創辦人Gary Hui現身，細說當年的本地足球事。
記者、攝影：禤家民
「其實沒甚麼好說，我怕沒有報道價值，都這麼久了。」約訪時Gary透過電話這樣說，訪問當日見面時，他再次這樣說。首先，我不認同「Goal3」沒有報道價值；其次，「Goal3」成立的原因，不也就是為了推廣世人眼中「沒有價值」的本地足球嗎？
「冰河時期」懂得上網的本地波球迷，肯定知道「Goal3」的存在，它應該是當時唯一本地波球迷在網上交流的途徑。創辦人Gary本身熟悉資訊科技，他自稱不算很熱衷於本地足球，「間中會入場吧」，但當時在網上認識到來自五湖四海的高人，「很多『猛人』出現，有人可以長篇大論寫場球賽，有些可以說歷史，為何香港球迷圈那麼多『奇人異士』呢？」Gary就想把這些人集中在一起，幹一番事情，他先向足總提建議，改善網頁，「足總資源有限，我們就用很相宜的價錢，建議了當時秘書長林俊英先生。」
當時與Gary合作無間的，有在網上新聞組認識、那時仍在讀大學的前體育記者李恆基，他們再於網上認識到那個可長篇大論寫一場球賽的猛人，Gary說：「他後來做了大學講師。」原來是理工大學香港專上學院講師李峻嶸。他們還需要找個人撰寫網頁的英文版，有一次Gary約網友踢波，知道當中有位年輕人讀喇沙，「就正常認知，讀喇沙應該英文都不錯，問他平日看球賽時聽廣東話或英文，他說聽英文。」結果就這樣解決了英文版，這位喇沙仔後來當了補習老師，有大型廣告的那種名師，而且是教英文，叫Levin Wong，幾年前移民了。Gary笑言：「證明了我都有眼光。」這個四人小隊改革了當時的足總網站，不只是設計網站、寫內容，還有拍攝相片，「足總給了我們20,000元，當時數碼相機剛面世，我們用光了來買相機。」
說回討論區，由於當時資訊不流通，所以開了論壇也要有人知道才能發揮效用，Gary說：「網站如何爆起的呢？我做足總網站時，跟林俊英說可不可以在網下面加上『GoalGoalGoal』的連結。」自此本地波球迷就集中在「Goal3」，Gary亦努力為球迷謀福利，「『冰河時期』的球迷很多都有性格，我經常問足總索取門票，有些香港隊比賽更會要30張，但他們就像『大爺』，一個說六時半下班，一個又說七時才到，我在球場入面正忙，到時又要走出來接應。」
當時沒有WhatsApp，手提電話上網是極為奢侈的事，「ICQ都有的，但那時不會亂給人。」要聯絡球迷，Gary要逐個打電話，「以前我年輕，想做些事，更會主動點，會致電一些球迷聊天。我並非很沉迷本地足球，但發掘到很多沉迷的人。」訪問中Gary講了很多次「網上很多奇人異士」，除了幫手寫足總網站的兩人外，還有人精於設計、有人收藏很多舊雜誌等等，「我真是一個一個約出來聊天，咦！原來你有那麼多舊雜誌，我問可不可以借給我，他又樂意。有人可能寫作很厲害，有些又有其他強項，就看看如何集結起來吧，做件事『靚仔』一些。」那時候的香港足球雖然很小眾，但有着一種特別的親切感，甚至是市井味道。
Gary認為，以前的討論區與fb不同，「fb的人拉得很散，以前那種溫度是不同的。」當時討論區百花齊放，「高登」才剛開始多人認識，大型討論區尚有「Discuss」和「Uwants」等，談足球的，可能都集中在這些大型論壇，當然是外國波為主。Gary眼見沒有人討論本地足球，就創辦「Goal3」，「外國波太多人傾了，沒多少空間，反而focus在本地波，因那時完全沒人報，反而有個效果。」「Goal3」一度有廣告收入，但Gary表示從沒有想過用「Goal3」賺錢，「一半是因為情意結，並非真的為錢，但沒錢又不行，但又不是真的很多，我不是當生意去搞。」Gary在「Goal3」設遊戲，最經典一定是估波膽，「我們最初的獎品是派錢，很瘋狂，試過在《奪標》買了最平的package，落了數版廣告，前衞麼？」
「Goal3」雖然以「小眾娛樂」本地足球為主，但人流很多，當時是香港百大瀏覽量網站，「是多人瀏覽的，為甚麼呢？我們『黏性』高，以前沒有通訊軟件、未有WhatsApp，網友就在這『吹水』，有時又會安排一些game，大家猜猜波膽。」或者就是因為小眾，會員之間關係更親密，球圈中人也是常客，當中以流浪總監李輝立最活躍，「他經常留言，跟球迷罵戰，很好笑的。」Gary認為，球會班主都很有心搞好本地波，只是不知從向入手，「他們都想和球迷互動，但可能老派點，不知如何是好。有時會以球衣作抽獎，球會開心，我們的網站又多了流量。」
他特別提到傑志會長伍健，「阿Ken很積極，經常約我們吃早餐，他是想做點事的。傑志曾搞年宵，阿Ken更索性說不如賣波衫。」Gary認為年宵不能只賣球衣，剛好他有朋友做禮品，又再找來傑志球迷「肥牛」設計吉祥物，「很好賣，兩天賣完了。很難忘，不是為錢的，很開心，人生不知有多少機會做年宵，我們做到天光的。」那吉祥物傑志續用至今，正是大家熟識的「傑仔」。
搞「Goal3」，難忘的事很多，在那個資訊不流通的年代，可能是在網上唯一接收本地足球資訊的途徑。那時候有位叫「v1c70ry81773r」的會員，每日都會集齊所有有關本地足球的報道，很多球迷每日打開電腦第一件事，就是登上「Goal3」看這帖文。不只本地球迷，外國也有人關注「Goal3」，Gary說：「有些外國傳媒會問我們要資料，足總有時都不齊全。試過有日本記者想找某球員的資料，不知他們如何聯絡上我，很奇怪。」Gary不太介意幫助其他人，但有一個堅持，「要credit我們『GoalGoalGoal』，我想多些人認識我個網站。」
難忘的，還有警察找上門，「警察來電過無數次，有次有球迷開玩笑，說再輸就要放炸彈，之後突然有重案組來電，要我提供網友的IP。」Gary向警察解釋一輪，最後保住網友IP，「另外有一次，不知貼了甚麼暴力相片，之後有一次我們被入侵了，這次是FBI聯絡香港警察找我們。」
「Goal3」的活躍會員，有不少仍經常在球場出沒，但Gary已多年沒有留意本地足球，對上一次入場，是旺角大球場重建前，「開始年紀大了，要照顧小孩，要上班。如果工作鬆動點都想做些事的，但現在真的沒時間了。以前整天對住forum無所事事，現在真的不行了。」
時代轉變，「Goal3」亦慢慢沒落，「時代會淘汰一些東西，現在有人還記得個網，我很開心。你問香港波，10個人中我想有9個半都上過我個網，我真的很開心，有點自豪。球員、班主、球迷及足總都會上，ok啦。」1999年建立的「Goal3」在數年前無聲無色地關閉，「幾個後生搞網站，上過香港100大，還想怎樣？沒可惜了。」而羅傑承2006年再度入主南華後，本地足球推廣方面有起色，自己亦慢慢淡出。
這次訪問令Gary回想起很多往事，「forum是一個時代產物，所有forum都式微了，『Discuss』都少了人，除了『高登』、『連登』。」網站雖已關，係Gary仍保留論壇內的資料，「會不會有天我突然再搞？不出奇的。很多歷史圖片、歷史對話，有幾位球迷已經過身，他們的對話還保留着。是一個紀念吧，有些結婚生子了，有些拍拖又分手，有些移民了，有些借了錢沒還，消失了，甚麼人都有。」
「Goal3」就有如港足博物館，記載了「冰河時期」的珍貴歷史。回望那段一場比賽可能只有幾十球迷的歷史，雖然我們很小眾，但當中也有很多好人好事，很多努力地撐起香港足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