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力交瘁】
【本報訊】「媽咪真係好唔捨得你，我同你只係相處20年你就走咗，你知唔知我成日都掛住你？我寧願用我條命交換。」台灣殺人案死者潘曉穎的母親，在重陽節帶來鮮花拜祭女兒，告訴她疑兇陳同佳仍未履行赴台投案的壞消息。愛女遭殘殺棄屍，潘媽媽的生活亦出現翻天巨變。近日她四出奔波無果，面對冷漠政權令她十分氣餒，但每當想起夢中無助及虛弱的女兒，她便打起精神，許諾下半生唯一目標是為愛女討回公道。她看着女兒的相片說：「我哋行緊條路係好崎嶇，好難行，無論點我都要幫你沉冤得雪，你知唔知你條命係我好辛苦至生到出嚟，我唔會就咁放棄，你聽到嘛？」
記者：金敏琍 攝影：麥超億
前年2月，年僅20歲的潘曉穎在台灣被殺，至今超過兩年八個月，時間並沒有為潘媽媽沖淡絲毫傷痛，「經歷呢兩年幾，呢單案冇人幫到阿女，覺得好難過，好無奈，最重要係無助，真係唔好搞到呢單嘢爛尾，對大家都唔好，對市民都唔好，成個社會都唔好。」
「幫阿女討回公道」是潘媽媽常掛在口中的一句話，有着不達目標誓不休的堅毅，可惜陳同佳已變成一個政治籌碼，即使包青天再世，狗頭鍘也未必能侍候。昔日與女兒有影皆雙，潘媽媽在重陽節拿着一束鮮花，孤身落寞在墳場蹣跚而行。暴瘦20磅的她坦言，餘生每分每秒都活在極大哀傷中，這是人生最殘酷的修行，「其實覺得金錢事業各方面已經唔重要喇，喺我人生入面，係要點樣同阿女去討回公道，幫佢沉冤得雪，我拚咗自己條命都要為佢達成呢個目的，我唔怕任何嘢，唔怕辛苦，唔怕任何困難，都要兌現我嘅承諾。」潘媽媽向着藍天發出為人母親的吶喊。
上周五是陳同佳在港出獄滿一年，亦是潘媽媽設下替他赴台投案的最後限期，此前一連數月，她四出奔波，竭盡所能做好這個由「受害人」變「中間人」的角色。潘媽媽只是尋常百姓，面對公眾及政權的力量及勇氣，完全來自身為母親對女兒的承諾，「因為我應承咗阿女，佢被慘殺拉篋棄屍荒野，一屍兩命，屍骨不全，佢已經化成白骨同埋泥漿血漿，佢咁樣慘死，一定要為佢討回公道。」
自女兒被殺，潘媽媽經常受夢魘纏擾，夢境中不時反覆出現似是曉穎遇害時情景，令她心力交瘁 ，「佢踎喺度都起唔到身，身體虛弱得好緊要，支撐唔到，好多時發完呢啲夢都好唔開心，可能有時轉眼佢就已經唔知去咗邊。有一次我記得，佢喺度呼救，大嗌救命呀、救命呀、有冇人幫我呀？可能佢吶喊，喺被殺時候叫人援助佢。」
潘媽媽表示，曉穎這個女得來不易，當年夫婦結婚數年一直未有所出，幸得醫生朋友幫助才成功懷孕，因此曉穎一直是她的心肝寶貝。潘家雖非大富之家，但衣食不憂，曉穎對人生早有籌謀。潘媽媽憶述，曉穎在學期間已與她談及夢想，「佢係一個有抱負嘅人，好smart，頭腦轉得好快，有leadership，佢走咗真係好可惜，點解呢個世界唔畀多啲機會佢，其實真係好後生，唉，好傷心好難過。」
曉穎是家中獨女，一直與父母同住。潘媽媽說，家中每一角落，都記載着一家人溫馨熱鬧的片段、充斥着歡樂的點滴。說起曉穎生前在家的往事，潘媽媽如數家珍，原來她們一家人之間會互相改花名，「佢個花名叫豬豬，我哋一家人都有花名，我哋family有WhatsApp group，好close，有好多花名，一返嚟叫花名，唔係叫媽咪爹哋，係叫啲好親暱名稱。」
兩母女雖有年齡差距，但關係如孖公仔般親厚，無所不談，有時更會一起睡覺，曉穎視她如知己，分享少女心事。知道媽媽愛吃甜品，特別是朱古力，曉穎經常在網上搜尋特色甜品屋，然後趁假日帶媽媽去食。二人亦經常外遊，日本是熱門旅遊點，在東京大阪留下不少足迹，曉穎最愛逛商場，亦會到當地食店品嚐壽司、刺身等地道美食。
潘媽媽說，她與曉穎都是感性的人，放假時會一起去看電影，例如看《五個小孩的校長》，兩母女都被情節觸動，一起笑一起喊。曉穎對長輩亦有心，潘媽媽說當長輩生日，她會主動買花送贈，又會暗中記低長輩的看病覆診日期，然後陪長輩看醫生，「過時過節，又會有特別驚喜畀我哋，好似訂製特別蛋糕，唔會買普通蛋糕，佢會親自去訂，成日會扮唔記得，詐唔知你生日，都好難忘，每逢節日都掛住佢。」
可惜曉穎薄命，所有美好景象已成往事，「以前有好多計劃，諗起個女讀完大學又點呀，或者諗起阿女會一齊協助佢，如果佢真係做生意會幫佢搞，好多planning，同埋佢都有同我講過，佢都孝順，點樣照顧我哋，同我哋一齊生活，但𠵱家咩都冇晒，我人生由一個完美家庭變成支離破碎。」
錐心之痛非筆墨形容，潘媽媽坦言夢裏夢外都如行屍走肉，「個人好迷惘唔知做緊乜嘢，成個人喺憂傷境界下，每日都唔知做緊乜嘢好辛苦，成日都諗起個女，點樣走出呢個關口，真係好難，呢個冤案未可以沉冤得雪，你叫我點走出呢個困局呢？」
「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若能有99年時間還女兒債，對潘媽媽來說絕對是一種福氣，可惜母女間緣份只有短短20年，喪女之痛令她一度萌生自殺念頭，但終明白到自己背負重大使命而打消，「我唔在乎用我條命去換我個女條命，因為喺我心目中，佢條命比我更加重要……下一世我都希望同佢一齊，唔會捨棄佢，希望做返母女，或者係姊妹都可以。」
曉穎的冤案徹底掏空了潘媽媽，她將僅餘精力用作應付外界一切壓力，可惜兩年多來徒勞無功，潘媽媽坦言精神壓力非常巨大，亦承認會發脾氣，幸好丈夫體諒，「啲脾氣真係好差，有時會吵吵鬧鬧，我先生好多時都會體諒我，佢唔出聲，大家都唔出聲。」對於陳同佳何時赴台投案，觀乎近日港台兩地連日隔空罵戰，事件毫無寸進，潘媽媽希望做好中間人角色，安排港台警方會面，坐下來談好陳同佳赴台細節，其餘只能聽天由命。
今年的重陽節對潘媽媽別有深意，因為陳同佳赴台投案承諾落空，暫未能見到女兒的冤案昭雪，墳頭間穿插的涼風早已沁入潘媽媽心脾，她在墳場一角向女兒訴說這刻的無奈心情，希望在悲傷中找到安慰。「你知唔知我成日都掛住你，我係唔會唔記得你，媽咪最錫你，唯一最錫你一個，你係我寶貝，你係我掌上明珠，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唔可以忘記你。你記住，下世再有緣，我一定要同你做返母女，呢樣嘢係我唔會變，我下一世希望唔止20年時間，係好長好長，直至到我終老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