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有讀者很驚訝，我居然叫教宗落地獄。假如你看過但丁《神曲》，或認識一點教會史，相信你非但不感驚訝，更會認同地獄是不少教宗的歸宿。《神曲》有三位教宗，被同代人但丁寫進〈地獄篇〉：尼古拉三世和博義八世都犯下「買賣聖職罪」，死後受陰魂倒插之刑；策肋定五世是所謂「中立者」，被詩人放到地獄入口下的過道（這刑罰的意義，詳見我去年九月寫的〈中立者的報應〉）。
尼古拉和博義都任人唯親，覬覦世俗權力，後者更令但丁痛失家園。一三零一年冬，博義八世聯同「法國勢力」和親教宗的黑黨（Guelfi Neri），屠殺大量主張「佛羅倫斯獨立」的白黨 （Guelfi Bianchi），全面控制了佛羅倫斯。白黨人但丁從此流亡，對博義自然恨之入骨。這兩個教宗落地獄，我沒異議，但策肋定五世其實有點無辜。
策肋定是天生的隱士，不願意當教宗，像莊子筆下的許由，不受堯的禪讓，於是毅然辭職。正因為策肋定做逃兵，博義才能上位，但丁就責怪他懦弱，視為「中立罪人」。但丁本身是教徒，活於教廷勢力如日中天的中世紀，也夠膽把教宗寫進地獄，我昨天的文章簡直小巫見大巫。《神曲》讓我們明白：只有真正自由的靈魂，才可馳騁想像，寫出不朽的經典。
史上邪惡的教宗，多不勝數，隨便舉兩個駭人聽聞的例子。九世紀的斯德望六世，曾主持變態的「殭屍審判」：斯德望挖出前任教宗福慕的遺體，為屍骸披上法袍，指他犯偽證罪，加以審判。結果，斯德望裁定福慕非法當選，DQ其教宗身分，砍掉遺體三隻手指，把他重新埋葬，最後又掉到河中。又有一位若望十二世，性生活多姿多彩，跟父親的情婦和自己的侄女都有染，結局是被捉姦在床，死於情婦的丈夫手中。
我們的教宗方濟各，平日關心窮人和弱勢社群，形象開明仁善，怎可能落地獄呢？不用擔心，反正他根本不信地獄。很多人大概不知道，二零一八年三月廿七日，教宗跟意大利報《la Repubblica》創辦人Eugenio Scalfari會面，Scalfari透露教宗說過：「地獄不存在，罪魂都會消失。」（Non esiste un inferno, esiste la scomparsa delle anime peccatrici）梵蒂岡當然矢口否認。不管你多虔誠，也請勿忘記：教會多罪人，像醫院多病人一樣，根本理所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