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屎埔村梧桐河一帶,十年來都是對抗「新界東北發展」、爭取公義的核心,除了守護家園的村民,也聚集了不少關注土地和香港農業的朋友。記者今次和大家走訪這片土地,尋找屬於香港人的蔬菜,還有生活的另一種可能。
第一站,我們走到馬寶寶社區農場。座落聯和墟旁馬屎埔村的馬寶寶,曾發生一連串收地衝突,這片農地對農場負責人區晞旻(Becky)來說,是養活了她三代人的家,「好想訴說村內的故事,告訴大家香港是有農田的,香港是可以種植蔬菜的。」
我們站在村口的磚地,是多年抗爭的基地,「我們興建了一座高塔守護田地,有一次很多保安過來,六十個還是七十個?我也不太記得清楚了,逼走了我們。」她強調保護的不只是一塊田,背後更大的意義是香港有沒有農業,或是否能彰顯公義,「他(李兆基)認為,農夫買了田就有權決定這塊田的命運。但當這一塊田失守,陸陸續續這塊田後面的田,甚至新界其他農村,都有機會面對同樣的命運。」
Becky的祖父母四、五十年代從內地逃難到香港,選擇在馬屎埔村興建房子,以務農養活了一家八口。年逾九十的祖母雖然已搬進了對面的大廈,但仍會每天回來這間小寮屋,打理神枱洗衫晾衫煮飯,Becky說:「對面是她的睡房,這裏是她的家。」雖然植根於此,但地卻一直是租來的,地租由一年一千港元,加到每月四千多,再到現時一個月萬四,以農地來說完全是不合理的天價,但三代為農的他們仍決定硬着頭皮撐下去。「這裏是嫲嫲由二十多歲開始生活到九十多歲的家,如果沒有了這裏,對嫲嫲的影響很大,對我自己也是。」Becky強忍淚水表示,一家人早已有心理準備,但不敢多想,不敢想太多,可能是怕一下子崩潰吧。
政府曾制訂時間表,說今年第三季便會收了馬寶寶所在的土地,她們的家亦已被分配了一個編號,只等待不知何時會正式貼出告示。「爸爸食完飯小休,除了睡覺便是看短片研究別人怎樣種田,這塊田是他一生的所有。他不會想收地後就不再務農,他會覺得只要農田在,還有力氣便會種下去。」Becky建立馬寶寶,希望讓人了解到生活模式可以很多樣,城市生活不是唯一出路,生活應該有選擇。
走過梧桐河來到了鄉土學社,這裏多年致力鄉土教育,希望透過認識鄉土,尊重差異和不同的生活選擇。孔令賢(小孔)是鄉土學社的主理人,亦是一位全職農夫,以前是空中少爺,小孔笑着說:「我沒有做空少已經八年了!以前在天上,現在貼返地。」二〇一〇年的反高鐵社會運動,他發現原來香港還有不少農夫,有朋友原來世世代代也在務農,跟他們學習後,對耕作興趣漸生。
在鄉土當個走馬看花的小遊人,可即時採摘並品嚐農夫們零農藥的新鮮本地菜。小孔教我把鮮摘通菜最幼嫩的部份摘下,慢慢咀嚼,約二十秒便會感受到來自大地的甜味。這些通菜新鮮得可作沙律菜,其實本地菜質素也相當高。
「這裏本身是泥頭地不太適宜耕作,所以要很辛苦地去開田,一個不太理想的環境也能夠孕育出生命,其實非常有滿足感。我覺得最可惜的是上水現在少了很多麵家,以前的『郊外油菜』說的便是新界菜。」
在上水華山村的土丘,是一班年輕人共居的地方。本地種的蔬菜、廢木做的家具、泥土製成的陶瓷,這裏的一切,都從這片土地而來。他們喜歡在這裏與人分享食物、品嚐最真摯的味道。成員珮琦說:「我們看似在準備食物,但諗深一層食材在農夫手上,由開田起計,可說是準備了好幾年。」成員細沈堪稱是土丘的大廚,各人都在她的帶領下準備茶點,委派了年資最淺的阿珩,和我一起整製作雞屎藤茶果,用的便是門外所摘的雞屎藤和蕉葉。阿珩說:「以前食飯不會知道菜是誰種的,但在這裏生活你會和那位農夫同枱吃飯。」另一成員Wanho在密密處理柴火爐,「以柴火炮製的食物味道較好,帶點木材的香氣。吃柴火煲出來的飯,肚子會感到比較和暖,是一種感覺,吃下去有一種很暖的能量。」
天台便是他們最喜歡的共聚空間,一張大餐桌,棚架上吊着色澤和暖黃燈泡,把食物帶到這裏,在雨後的微風中,聽聽食物的故事。細沈說:「全都是由我們認識的本地農夫所種,是當造的食材,沙嶺輝記的紫蘇葉;坪輋有心機農場的提子;馬寶寶的秋葵;青瓜來自沙嶺孖記農場。」細沈拿起一個外表醜醜的野生檸檬,「我試過本地的檸檬,才對檸檬有另一種理解,香味很不同。」了解食材的出處,嚐味時心生感謝大自然和農夫的心,尤其是食材的新鮮味道,更令人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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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鄭汝翹
攝影:潘志恆、張志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