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這是歷史定律。大型抗爭後,出現意見分歧、路線之爭,或是因為反省檢討,或是出於政權陰謀,無論如何,重大政治抉擇歸還人民決定,而不是少數人商議,那不管決定如何,也會為下一波抗爭蓄勢。
去或留,接受人大委任或總辭,不應該陷入「兩害取其輕」的低層次選擇問題,而應該提升至香港往後抗爭去向的大問題。經過去年反送中,以及在美中對抗的國際新形勢下,大形勢的關鍵問題只有一個:接受人大委任或總辭是否能加強國際對中施壓的力度?這是百年一遇的局勢,不能再以那種「盡力守住議會抗爭空間」的被動姿態說服民眾。
第二個問題是:怎麼迫使北京一年內甚至更早重啟立法會選舉。中共拋出分裂民主派與抗爭派的臨立會2.0,並且表明延任「至少一年」,隨時變成港版萬年國會。接受人大委任就是被動地接受政治現實,很難說服其他人一邊在臨立會2.0裏,一邊爭取提早重啟立法會選舉。若然一年後北京還有意阻撓香港立法會選舉,那時民主派到底會繼續延任抑或總辭?加入臨立會2.0就是冒着與魔鬼交易的風險,而這一年的抗爭議程就會因為加入臨立會2.0擱置一邊。
必須承認,香港人用了20多年時間證明議會那種又傾又砌的抗爭無用,其實政治學早就有論述,威權政府的議會不過是名義上的人民議會,實際上不過是橡皮圖章,即使加入民主選舉成份,也是為了把社會上的反對聲音吸納入議會,從而慢慢消弭街頭的反對聲音。許多證據表明,橡皮圖章式的議會能夠延長威權政治的壽命。
第三個問題是:現時香港是不是到了應該完全放棄議會的時刻,發動總辭,從而轉化為往後更大的街頭及國際戰線力量。
這時刻的來臨需要滿足三大條件:一、議會已經無法阻擋惡法。二、總辭有大多數民意支持。三、總辭令國際加大施壓。
主留派最重要的理據就是反駁第一項條件,認為一日有惡法一日就應該留在議會,根據外國經驗,棄守議會結果是加快惡法通過。然而,國安法先例在前,日後更壞的惡法必定能夠以放進《基本法》附件三那樣無從阻擋的形式通過。
那怎樣才能化被動為主動?爭取民意授權肯定是關鍵。
我不是原教旨主義者,沒有政治潔癖,提出總辭與否的根據繫於民意認受性,並不是抽象地討論政治哲學,而是民意認受性的凝聚確實會為一個政治行動帶來最堅實的基礎。在現實發生前,憑空猜測選擇的好壞,只不過是恫嚇民眾的中計論,另一方面則畫地自限,令運動裹足不前。所謂後果的好壞,在歷史發展的過程亦非顯而易見。
傘運以後,也有過一個類似現時爭論,大專學界矛頭指向曾在傘運中佔領導角色的學聯。當時許多民主派人士以拆散抗爭力量為由批評支持退聯的人士。學界公投結果,退聯支持者「拆大台」成功。但在反送中前一段很長時間,社運彷彿因為拆大台後群龍無首,陷入低潮。後來的歷史卻說明,由2014年積累下來的抗爭力量,經正反合的辯證過程後,在2019年以無大台的形式震撼全世界。
保守與革命,在思想史爭論不斷,從來沒有對或錯,只有在最適當的條件中開花結果。
陳雅明
自由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