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的風景】
洪秀全四次考科舉四次落第,大受打擊,忽然自稱是天父耶和華之子,從此假借上帝和宗教之名,蠱惑人心,胡作非為。洪的憤世嫉俗以及忽然「上帝上身」,後果是一場人類史上死人最多的一次內戰,殘暴濫殺,視人命如草芥。後來,太平天國政爭白熱化,東王楊秀清又有樣學樣,假借「天父下凡」傳令,向洪施壓和奪權,幕幕以天父為名的政爭鬧劇,相繼上演。從歷史中吸取了教訓,我對那些無端端硬要把政治與所謂「神諭」扯上關係,例如說「受上帝感召而參選」、「天堂已經預留咗個位畀我」之輩,十分有戒心,如果那不是思覺失調,就可能是居心叵測。
洪秀全年輕時三次應考科舉,三次都落第,這時他已經二十五歲,歸途上巧遇一位該是最早期的華人基督徒梁發,送了他一本傳教小冊子《勸世良言》。洪返家後大病一場,迷迷糊糊間看到「異象」,有位老人對他說:「奉上天的旨意,命你到人間斬妖除魔。」從此洪開始行為怪異,六年後,再參加科舉,但仍名落孫山,絕望中,他再翻閱《勸世良言》,忽然覺得自己受命於天,下凡誅妖。從此他號稱自己是天父耶和華之子,耶穌為其天兄,自己則為次子,並成立了「拜上帝會」,從此假借上帝和宗教之名,蠱惑人心,胡作非為。
有些人物,自視極高,極度自戀,但卻有社交和認知障礙,例如所謂的「阿氏保加症」(Asperger's Disorder),與別人connect不到,不被接納,在遭遇打擊時,很易精神出現問題,變成思覺失調,甚至懷恨在心,潛意識要作報復,若然掌政,只會為害人間。且慢,我講的是洪秀全,你以為……
類似的例子,其實歷史上着實不少。發動二戰的希特拉,年輕時立志做一個畫家,十九歲時報考維也納藝術學院,卻被拒諸門外,他對此一直耿耿於懷,認為學院沒有取錄自己,是世界的重大損失。當然他原意指的是藝術上,但後來世界真的蒙受大禍,那卻是生靈塗炭。
成魔之路 由憤恨鑄成
如果當年洪秀全考到秀才,希特拉做到畫家,歷史大有機會改寫,蒼生或許可以避過一劫。
成魔之路,往往是由憤恨所鑄成。憤恨,讓手段即使變得齷齪和卑劣,都可以自我合理化。而諸般憤恨當中,又以「被迫害的妄想」最為要命,再加上若然說聽到上帝的聲音時,那就更加危險了。
為了進一步認識洪秀全這個人,有次我到廣州時,造訪了其故居。
雖說是位於廣州市,但洪秀全的故居位於邊陲地帶的花都區大布鄉官祿布村,交通不太方便,若然坐地鐵,也只能到白雲文化廣場站,再轉兩次公交,才可到達。結果,朋友開車送我去,也要近一小時車程。
到達時,會見到廣場上聳立着一個洪秀全的雕像,雕像左邊是由郭沫若題上「洪秀全故居」的景區入口(見圖1),雕像後面則是紀念館(見圖3),內裏展覽洪的生平以及太平天國的歷史。
景區由洪秀全故居、洪氏宗祠、書房閣、仿建客家民居等建築組成。
簡陋房間 撰革命文獻
故居建於清代,洪在此居住了三十多年,在此耕種、讀書,並從事早期革命活動。金田起義後,清軍兩度入村「誅九族」,官祿布村成了一片廢墟,洪故居亦遭焚毀,現址是於一九五九年在原有牆基上復建,並由郭沫若題字。
故居是由泥、磚、木、瓦所建,一廳五房,一排六間相連的橫屋(見圖2),客家人稱為「五龍過脊」,由左至右分別是洪秀全夫婦、廳堂、父母、兄嫂、姊妹的房間,以及廚房。每個房間各有一道前門,門前沒有走廊,屋前屋後都沒有窗戶,建築十分簡單。
洪夫婦的房間,十分簡陋,只勉強放得下一床、一桌、一椅(見圖4),便只餘四壁,且幾乎伸手可及,且所謂床,雖然蓋有蚊帳,但其實只是一張木板,置於幾塊磚頭之上。但縱然如此,洪秀全曾在這裏寫下《原道救世歌》、《原道醒世訓》、《原道覺世訓》、和《百正歌》等宣傳革命文獻,其長子洪天貴也在這裏出世。
忽然想起,當年洪大概就是在這間房這張床上,病到五顏六色,並且「見到上帝」,一個思覺失調者,就是在這裏作出夢囈。
故居旁邊建有洪氏宗祠,原建築在金田起義後已遭焚毀,到了一九一一年,清朝國祚已近尾聲,洪氏後人才敢予以復建,內有供奉洪氏歷代祖宗的靈位。
天井村塾 洪砸孔子像
在景區入口左邊,建有書房閣,其實是村塾,現址也是於一九五九年在原有牆基上復建。中間是用花崗石鋪砌的天井,右側是塾師卧室,左側作廚房,三間敞開相通。天井放了桌椅,是塾師向村裏孩子授課的地方(見圖5),洪秀全七歲開始在這裏讀書,十八歲又在這裏教書,一八四三年洪創立拜上帝教後,打爛了這裏的孔子像並丟掉。塾師卧室雖然簡單,但比起故居等村屋,這裏已經算比較企理,傢俬也較齊全(見圖6),始終中國傳統上對老師還是比較尊重。
洪秀全故居景區並不是太多東西看,一個小時可以看完,餘下的時間,大家可以到紀念館看看,內裏展覽洪的生平以及太平天國的歷史,有很多有趣的東西可看,進門後會看到洪秀全坐龍椅的銅像(見圖7),再進內會看到洪的龍袍(當然是複製品)(見圖8)、太平天軍的軍服(見圖9)等展品,但我覺得有趣的反而是一幀照片(見圖10),那是官祿布石角潭遺址,原來洪秀全及馮雲山帶教徒來這裏淋浴洗禮。
〈歷史的風景〉逢周二刊出
撰文、攝影:蔡子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