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法之所以為惡法，正與白璧無瑕相同。
那十八頁看來看去，越看越像無字天書，在一張白紙上，由執法者在上面塗鴉，當然，無權者的權力是：你可以根據個人所需所懼自行添加，這是白色恐怖下的自我審查。
而我不知道在街上高舉一張白紙是否放肆了造次了。以前所知，別隨便在街上穿黑色，如果只是逛逛街的話，而你又無話想說，沒任何動機要以衣服的顏色表達身體語言，即如飾物別挑黃色，趕快變色吧。
你所犯的罪，叫肆無忌憚，在大熱天下——天下並無別的意思，就是在天之下，地之上——不擔心會中暑，不愛惜身體，簡稱不知潔身自愛，正是黑衣羅罪，白衣有理。穿白衣好，在這個人滿為患的城市，離開時有執法人員接送。黑白並沒有顛倒，黑色向來就是邪惡的顏色啊。
而我不知道，如果在街上背包裏藏有「光復香港，時代革命」貼紙，已有港獨或顛覆國家政權含意，已經構成了犯罪意圖，而法律教授也搞不清楚憑着證據將如何判罪，那在家裏還藏有此等物品呢？
如果你說，那是別人送我一個文件夾，一時間沒留意到裏面有這樣危險的物品，後來發現了，因為法例相煎太急，新世代是倉促的，個人卻來不及了。根據前幾天香港街頭所見，無人能質疑警方的決定，那就只能認命了嗎？
香港人啊，從此是否需要率先做個表率，先自行抄一抄家吧。為保存有用之身，趕緊翻箱倒籠檢查，往後也每週大掃除一次。當你找到了「民族自強，香港獨立」貼紙這種贓物，想起來是不小心得罪過一位身邊人，設計要陷害你；說時遲那時快， 若門鈴剛好響起，警察毫不意外就在門外，像個私藏二十五公斤冰毒一樣，不要被恐慌征服。
在沒有選擇的新世界，你還有選擇。一，吞進肚裏。這動作，比起毒販，把粉末往馬桶裏撒難受一點，比放贓物喉嚨然後閉嘴健康一點點。二，如果當時不知道犯了今天的法，黏貼在牆壁上，立刻撕掉，時間關係，可以先從下半截「香港獨立」撕刮，剩下了「民族自強」，看看警察敢不敢說三道四。
而我不知道，貼紙的話，只因有「良知」干犯哪一條嶄新法例。大概、可能、應該是：白字黑紙，而不是白紙黑字，試問良知怎麼能倒轉過來呢。
此刻心如雪白，腦袋卻一片空白，擠滿了黑人問號。目前只想到港人自保法：以後別得罪全球七十八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