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南北:普立茲得獎傳媒的新聞 - 安裕

東西南北:普立茲得獎傳媒的新聞 - 安裕

普立茲新聞獎最高殊榮的公共服務獎(Public Service),今年得主是阿拉斯加《安克拉治每日新聞》有關當地原住民社區缺乏警察,無力遏止性侵罪案的報道。擊敗的對手,分別是《紐約時報》和《華盛頓郵報》。對於一份三年前曾經提出破產的地區報紙來說,資源缺乏之下有如此出色成績,確實了不起。須知道,《紐約時報》和《華盛頓郵報》是公共服務獎得主常客,前者的彪炳戰績包括1972年揭露美國政府越戰內幕的五角大樓文件得獎;後者在1973年以震動全球的水門案報道獲獎,美國總統尼克遜因此下台。放在此一框架來看,規模和人力都少得多的《安克拉治每日新聞》更是難能可貴。

小報大報揭露不義使命如一

經濟不景之下,傳媒生存空間更形收窄。《安克拉治每日新聞》奪得普立茲新聞大獎固然是新聞,其實這份報紙本身就是另一個傳媒故事。該報是人口稀少的阿拉斯加最著名報章,之前分別在1976年和1989年兩奪普立茲公共服務獎。今次得獎系列報道「無法無天」(Lawless),核心人物是記者兼編輯霍金斯(Kyle Hopkins),過去一年,他的薪金是由聚焦調查報道的非牟利組織ProPublica支付,原因是讓《安克拉治每日新聞》給霍金斯全力投入「無法無天」調查報道的同時,也有記者採編平日新聞。如果說,美國是經濟強國不愁錢,《安克拉治每日新聞》個案顯然不是這回事:一系列優秀的新聞報道,揭露社區的不公義,記者是靠另一傳媒機構支援才得臻此。

霍金斯承認,記者這份工作艱辛,收入不算好,有人因為你這份工不喜歡你,「在電話裏遭人大肆呼喝,但好處是你可以向權力說真話」,「你要問強硬的問題,你要寫報道,你要四處跑。我實在想不到除了這我還能做些甚麼」。霍金斯說,他永遠不夠的是時間,總是在採訪最好新聞的時候不夠時間用,ProPublica能讓他們有更多時間採訪。這個星期一普立茲獎宣佈一刻,身穿格仔襯衫、戴着棒球帽的霍金斯,在滿是文件紙張的辦公桌前看直播,他說現在仍在追尋這宗新聞的發展。換言之,這是跨年度新聞採訪,霍金斯說「要有更多時間」,這應是背景原因。

資源匱乏的傳媒有資源匱乏下的做法,資源豐厚的亦有其採編新聞之道。雖然如此,兩者是殊途同歸,概以讀者利益最先。《紐約時報》失落普立茲公共服務獎,拿下調查報道、評論、國際新聞三項大獎。

得獎名單揭曉後,《紐約時報》國際新聞記者施維茲(Michael Schwirtz)在自己的Facebook寫了這一段感言:「去年1月我問編輯,可否到馬達加斯加一個月,報道俄羅斯干涉當地選舉,他們甚至連猶豫一下都沒有。當然,我可以出發。我報道俄羅斯殺手,覺得有需要再做一次訪問,編輯對於我要去烏克蘭西部一所監獄訪問那人完全沒有問題。為了寫俄羅斯在歐洲的一支暗殺隊伍,要用超過一年時間培育消息來源。《紐約時報》給我時間和彈性做這事。我做這些新聞並無秘密。很多新聞機構有人才,但除了《紐約時報》之外,很少會給時間和支持需用這種法子做的這些新聞:經常在困難和危機的環境裏,深入、現場報道……」。

《紐約時報》以七篇報道獲得國際新聞獎,刊登時間從去年3月到12月。施維茲的一篇〈俄羅斯刺客開始說話〉是去年3月30日見報,是從烏克蘭一個名叫羅夫諾(Rivne)的城巿發出的稿件:「目標住在大樓的六樓,索莫諾迪洛夫找到了他,在地下租了一個小房間,在等着。」施維茲還撰寫同一得獎系列的另外三篇新聞。可以想像,這一組新聞的開銷單據上的銀碼:馬達加斯加一個月的開支、烏克蘭的採訪費用;還有同一組新聞到過的保加利亞首都索菲亞、利比亞的黎波里、中非共和國首都班基。若無資源支撐,世界各地的讀者,難以得悉前面所說的連串新聞內況。

迎難而上誓保障民眾知情權

面對武漢肺炎疫潮肆虐,經濟急速下墜,傳媒舉步維艱,營運前景不明。今年普立茲獎因為疫情改在網上宣佈結果,主理人卡內迪在家中讀出得獎名單。她款款而談美國經歷過的種種挑戰:從兩次大戰講到大蕭條,從馬丁路德金遇刺到甘迺迪遇弒。她說,「在這個前所未有的不確定季節,我們可肯定的一事,是新聞永不停步」,「就極像我們充滿勇氣的急救人員、前線醫護人員,新聞工作者是朝着火裏跑」(much like our courageous first responders and front-line healthcare workers, journalists are running toward the fire)。

卡內迪今年這篇談話,上承去年她宣佈得獎名單時的〈傳媒能堅持〉(The Press Will Endure):在漫天黑暗的時代,是新聞工作者保障民眾知情權的決心。這是永遠的期許與承諾,今年的普立茲獎,是這一段歷史的目擊證人。

安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