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影院今日光復,我的戲精朋友不知道有沒有戴住口罩搶上頭炷香,排期的片目要我揀,不會不是山田洋次的《男人之苦-寅次郎返嚟啦!》。昨天出生的你可能不知道,影史上最長壽的系列,由一九六九至一九九六統共拍了四十八集,男主角渥美清逝世翌年追加番外篇,現在這部是紀念面世五十周年的特別新作,悲歡離合的餘韻和終結。七八十年代在三藩市,日本城戲院每年恭恭敬敬放映兩部,只是季節調亂了,櫻花開在漫山紅葉的日子,夏天那齣變成聖誕鉅獻,雖然戲裏戲外氣溫懸殊,一樣看得津津有味。很記得下午招待報界的試映場,主人家奉上自製壽司慰勞影評人,穿和服的日本師奶笑容可掬,與盛載在墨黑描金漆盒的手指食物互相輝映。歷年來壽司食過無數,包括東京築地的江戶極品,最最美味的卻肯定是這壇永遠不再的私房菜──戲院名叫「歌舞伎」,緣份啊緣份。
向來貪靚仔的好色基,居然和其貌不揚的渥美清相處愉快,也是奇事一樁,不但心甘情願陪他笑陪他哭,還非常嚮往他遊蕩的窮鄉僻壤,幻想有那麼一天,挽隻行李袋去體驗遠離繁華的生活,浸浸溫泉煲煲無米粥,遲起床趕不上日出,夕陽西下的時候兜截一抹晚霞也是好的。土頭土腦的鄉下佬,現在流行的說法是「暖男」,和村上春樹烹調的小資品味背道而馳,身影拖着的不是爵士樂而是演歌,擁在懷裏的不是波斯貓而是黃狗,才算原汁原味的返璞歸真吧?唯一抗拒的是投宿民居,從榻榻米爬起來強顏歡笑對老太太講「噢哈唷」太辛苦,一定要住乾手淨腳的青年旅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