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寫】小時候,每星期特定的幾個傍晚,村裏的幾位叔叔都會按時來我家,爸爸隨即讓我出去玩,然後關上門窗,一關就是一個多小時。「爸爸們在開會?」我十分好奇,某日悄悄地由後門潛入,只見幾個大男人把頭貼近收音機,十分陶醉,房裏傳來「不知道為了甚麼,憂愁它圍繞着我,我每天都在祈禱,快趕走愛的寂寞……」的靡靡之音。天啊,原來爸爸他們正在偷聽黃色歌曲、偷聽反動電台美國之音。這是我第一次聽到鄧麗君這個名字,也是第一次聽到這樣溫柔的歌聲。
對台最前線 偷聽「黃色歌曲」
上世紀六、七年代,我與台灣隔着不只一個海峽的距離。兩岸對峙,國共隨時開戰,廈門作為大陸對台最前線,家裏後方挖了個約200米長的地道,我不時鑽地道熟悉環境;因為擔心開戰,我小學二年級就學會游泳,屆時可選擇走水路躲避敵人(哈哈);每逢佳節,村裏上空不時飄來反動氣球,掉下來的傳單、物資十分豐富,一張父母和孩子一起切生日蛋糕的相片至今歷歷在目,心想「那只是一小撮資本家的生活,台灣人民仍生活在水深火熱中」;1976年,毛澤東逝世,我擔憂國軍隨時打過來……。1979年,舉家移民香港,爸爸先後買了大量鄧麗君、鳳飛飛和青山等歌手的錄音帶、唱片,家中張貼林青霞、胡因夢兩位女神的海報。
小鄧的歌聲,寶島的文藝作品,讓我突破大陸的封鎖和意識形態的桎梏,開了眼界。但我還是跟台灣隔了一些距離。
「怎麼那麼破破爛爛,比廈門還不如!」2000年初,因採訪首次踏入台灣,當旅遊車離開機場,四周進入眼簾的盡是矮舊的房屋,我的直覺「台灣真窮」,與北京、上海相比差很大。然而,短短一星期的基隆、宜蘭之旅,參觀文宿、休閒農場、採訪馬總統主持日月潭國際萬人泳渡嘉年華等旅遊文化活動,首次逛誠品書店(基隆),自此愛上台灣,欲罷不能。愛那裏的人文、愛那裏的一山一水、愛那裏的純樸,更愛那裏的愛文芒和高麗菜……
當然最愛那裏的民主自由。遺憾的是,我未能在父母生前一起暢遊寶島——不然在純樸自由的空氣裏重聽着黃色歌曲,我想,他們一定會喜歡。
■記者張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