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總統大選塵埃落定,連任的蔡英文將在520舉行就職典禮,落敗的高雄市長韓國瑜卻面臨另一場選舉。由他決定背叛高雄選總統開始,已埋下高雄人的復仇種子。經過兩階段聯署申請,罷韓三部曲末章「罷免投票」,將於下月6日登場,民間以至地方議員對罷韓胸有成竹,一旦投票通過,韓將成為台灣政治史首位被罷免的縣市首長,也成為高雄人口中的「雙殺韓國瑜」(總統落選、市長被罷免)。這場公民之戰,一是將韓踢出高雄,否則如發起人尹立所說:「他可以安安心心做到任期完結,大家拿他沒辦法。」決定權就在230萬高雄選民手上。
《蘋果》記者



台灣社會曾羅列一系列韓國瑜的「罪名」,選舉承諾跳票、施政欠佳、態度親中,都只是政治添加劑,致命一擊是他背叛了高雄人。「罷韓四君子」之一的尹立周日(3日)行程來去匆匆,既要開記招發表新一輪宣傳戰略,亦要上街發單張派黃布條,趕回辦公室前給記者留言:「可否等我10分鐘,正要搭電梯。」訪問當日距離罷韓投票,還有34日,未談得上心情如何,他已連珠炮發力數韓:「你選上市長才幾個月,卻背棄高雄市民,所有競選承諾都沒有達成,在議會開會的時間,卻跑去選總統。」這場罷免戰爭,發起者罷韓四君子,帶頭的尹立是大學講師,曾任高雄市文化局長,陳冠榮及Leo是醫生,張博洋在基進黨工作,四人一年來的公餘時間都在推動罷韓。


中間派厭韓 罷免聯署遠超前
尹立提到的高雄市議會開會,是去年5月為期一個月的市政總質詢,身為市長的韓國瑜曾說期間不出席大型造勢,卻北上參加「誓師大會」,當住40萬支持者面前說:「為中華民國不惜粉身碎骨」,等同表態參加總統選舉。同年6月27日,韓宣佈參加總統選舉的同時,罷免行動正式啟動,這距離他當選高雄市長才215天。
2018年11月,韓國瑜以空降姿態獲89.2萬票攻陷民進黨老巢,高雄人歡欣鼓舞地迎接禿子的打救,但上任不到半年,韓已部署進軍總統府,尹立感受到社會上那股鮮明的厭韓氣氛:「我們開始發動(聯署)的時候,從市民反應熱烈的強度,我們才知道原來高雄人那麼討厭他。」
罷韓前兩輪聯署申請,所得聯署書均遠超門檻標準,首階段2.99萬人、次階段37.7萬人,第三階段只要約58萬票,就能解除韓國瑜職務。聯署者不少是中間游離選民,土生土長高雄人奧莉(化名),對前任市長陳菊沒有好感,過去一直投白票:「高雄過去20幾年都是民進黨執政,地方負債比其他城市高……高雄市容整理得漂亮,經濟卻沒有實際成長,連台中市打工的(薪酬)都比高雄多。」
終於等到韓國瑜出現,奧莉相信他是高雄救星:「韓國瑜的形象比民進黨好一些,號召力也較大,想換個政黨做做看。」韓曾批評,高雄市捷運不發達、經濟落後,要打造全新的高雄市,想法貼地獲年輕人肯定。但韓上任不久卻宣佈選總統,讓奧莉難以接受,自此加入罷韓大軍,參加聯署、遊行,希望把他拉下政治舞台:「選總統是搞甚麼東西,你選上就去,不選上就回來哦?X的!」
韓鐵粉:選總統突破中央掣肘
不滿韓國瑜的港人Ellen Ng,前年因多得香港人權狀況、港府施政越變越荒謬,與家人移居台灣,高雄是泛綠大本營,與她政治取向相近,故決定在當地定居。誰知道,3個月後高雄市換了國民黨執政:「都幾跌眼鏡,高雄一直是綠營怎會選輸!」今年2月才擁有投票權的她,錯過了1月的總統選舉,但她可在6月投票。她說,韓施政沒有建樹:「(市政工作)感覺好像停了,最明顯就是通渠及鋪路,突然間鋪好很多路。」但路面旁邊的草地,卻無人剪草,路牌被雜草遮住。要為韓打分的話,Ellen思考了一會,高雄政績只剩韓口中的清水溝及鋪馬路:「政績是零分。」
中間以至偏綠的選民炮口對準韓國瑜,但認為韓選總統不妥的還有韓粉代表謝嵃,在韓參選市長早期已是韓家軍代表:「你剛來選市長現在又要出去選總統,包括我自己也覺得不妥」。正如Ellen所說,藍綠都認為韓做得不好,但韓粉們會為他找理由。他們這樣理解,在中央掣肘下,韓到高雄當市長甚麼都沒辦法做,只有選總統才能衝出重圍:「我們是迫不得已,才放手讓他去選。」
謝嵃點評韓的政績,農產品成功外銷,令全世界都知道高雄,路面工作最有感受:「(高雄路面)只要一下雨就壞掉,現在是路又平,半年多的路還沒有開一個洞。」他感嘆,「前朝做得不好,現在來了市長肯做事情,他們又要罷免,他們的心態是怎樣?」他相信,罷韓是政治問題大於實質問題,罷免機率不高,僅小部份人反對他選總統,但不一定反對他當市長。
韓國瑜曾創下不少「威水」成績,空降高雄打破民進黨壟斷式執政;黨內總統初選時以高民調擊退郭台銘等對手,獲提名資格;在今年總統選舉奪552多萬票,得票數毫不失禮。如今他被動議罷免,也創下多個新紀錄,包括台灣歷史上第一位面臨兩次罷免的政治人物:第一個縣市長被罷免(韓1994年當台北縣立委被罷免但不通過);一旦罷免通過,更是首個被成功罷免的地方首長。
在香港,人民只有選舉權,沒有罷免權,罷免立法會議員要經三分之二議員通過、罷免特首要立法會全體議員四分之一聯合動議,三分之二多數通過,再報請中央人民政府決定。而在台灣,2006年時任總統陳水扁曾被提出罷免,因議案未成案,毋須交由人民投票,但已開了1995年制訂《總統副總統選舉罷免法》後罷免總統的先例。尹立解釋,憲法明確規定,人民有選舉、罷免、創制及複決權,也就是民主的權利,民主國家要以民為主。「人民有權力把你的位子拿回來,因為是人民選出來的,人民覺得你不適合,就可以把權力拿回來。」尹立說,台灣1996年才有第一次總統直選,人民也可以用投票決定人選爭議。他提到,罷免是高雄人自我療癒的手段,真正落實主權在民,如果罷免成功,這是台灣民主進程上,最光榮的一役。

肯投票 罷韓勝算在握
港人Ellen也希望,選票能體現民主社會的可貴:「罷免機制是就算選民選了市長,做得不好的話也可以罷免你,確實讓市長問責,權力回到人民手上。」經常在市議會與韓國瑜周旋的高雄市議員黃捷認為,此次罷免很有機會通過,但票數不會相差太大:「第二階段都通過了,甚至是超過票數幾乎兩倍以上,我覺得第三階段只要出來投票,沒有不過的可能。」
韓國瑜的命運就在高雄人手上,罷免投票後,選委會會在7天內公告結果,若罷免確定,被罷免人即刻解除職務,4年內不得再次競選,補選3個月後舉行;尹立也提到另一種結果,罷免失敗的話,其任期內不可再對他提出罷免:「罷免沒有過,他可以安安心心,不管他怎麼爛,不上班、隨便亂做都沒關係,他都可以做滿任期,而且大家拿他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