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夫君決定剪掉蓄了一年多的長髮,說要捐助癌童。當髮型師手起剪落咔嚓一聲之際,我看到烈女閨密在社交媒體也發佈了她的捐髮義舉。
「估唔到新型冠狀病毒影響到捐髮,日本的Japan Hair Donation & Charity公佈四月開始暫停收髮,嗱嗱聲剪咗佢捐咗先。」她霸氣附上手執剪掉長馬尾的相片。
朋友七年前開始捐髮,至今已捐了三次,一樣是捐到上述機構,協助癌症、突然病變、斑禿、長期病等等18歲以下病童,用真髮做假髮。機構會上門為小朋友度頭訂做,更會一直為長大的受助者調整假髮,甚至重新更換,輪候時間按病情,由三周至三個月不等,費用全免。用完歸還的假髮還會回收、消毒、復修、添髮再用,非常環保。
她說最欣賞機構有年報,「點使錢、幫咗幾多人、點捐、點營運,有晒breakdown,公開透明,對公眾負責,唔會鬼祟落格。」
看到這裏,我腦海泛起了一段黑歷史。
死囚贈青絲 豪語「頭髮不壞」
早陣子逛千年古建築巴黎古監獄(Conciergerie),其中一個展示的陰冷囚室,枱面上放了一束束頭髮。這監獄在法國大革命時期有「斷頭台前廳」的稱號,近三千囚犯下場是被判死,包括最出名的法國第一夫人瑪麗皇后(Marie Antoinette)。囚室復刻的,正是囚犯上斷頭台前一幕,死囚必須落髮方便斬頭,獄卒們於是想到「留髮不留頭」的私幫勾當,把死囚的遺髮出售圖利,真真正正的「發死人財」。
去年新聞也報道台灣有一位殺人犯蕭仁俊,在獄中看了紀錄片《93病房》,對片中罹患癌症的病童起了憐憫,想將蓄髮捐贈。但法律規定,男囚犯必須鏟個skin head, 他於是多番申請、駁回、上訴,最後獲得台北看守所同意,在等待執行槍決期間,將頭髮捐贈癌童,成為台灣首位長髮死囚。
8吋煩惱絲 給病童關懷
這位曾跟2014年台北捷運車廂隨機殺人案主角鄭捷關在同一囚室的犯人,更拋下豪語:「我是壞人,但我的頭髮不是。」人之將死,他只想以身外物作最後回饋,因而再度成為新聞人物。
有報道指,癌友對假髮的需求逐年攀升,尤其病童。的確,癌童因做化療而掉光頭髮,讓他們受病痛煎熬外,還要面對外界奇異目光,身心俱痛,戴假髮可能是他們唯一的小確幸。至於,為何用真頭髮做假髮呢?因為它輕、透氣度最高、可混合粗幼度令假髮更自然。烈女說,真髮所製造的假髮,更可以用捲髮器造型以及用一般美髮產品,這對於青少年病童,媲美心靈治療。
溫提一聲,要捐的頭髮要留到8吋以上,束好一紮豪氣剪下,最好兩年內沒有電曲、負離子、漂染過。把頭髮用保鮮袋包好,寄到相關機構就可以了。一個假髮,大約需要四至五人捐出的頭髮結集而成,我也在努力留髮,希望捐出煩惱絲。
疫下身處這荒誕的社會,大家對人生最重要的,應該有新的領悟。一追再追,好風光似幻似虛,社會需要多一點人文關懷。朋友立下宏志,會年復年盡捐秀髮到無法再捐為止。
束着清爽短髮的她,明艷照人,好人一生平安。
撰文:鄭天儀
文藝平台「The Culturist 文化者」創辦人、大業藝術書店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