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星期談到的菠菜,我想大家都一定吃過,但有一個同屬藜科的「親戚」就不是人人知曉了,那就是莙薘菜,如果叫她作豬乸菜,老一輩的朋友可能就會有點印象。老實說,就算是我也要到從事有機種植後,才知道有這種本地老種蔬菜。
二十多年前,我剛剛從大學畢業不久,到了綠田園基金的有機農場工作,可能因為自己是農家子弟,跟沒有耕種經歷的同事對農耕的看法大有不同,更不時跟老闆抬槓,反而跟下田耕種的工友卻關係甚好,如叔伯子弟一般。其中有一位客家婆婆「李嫂」就很有味道,那時她已經七十多歲,但仍精神健旺幫農場打工(村中生活的老人大都如此,過了七十歲便好像停止老化,就算活到了九十歲也一樣精神抖擻)。李嫂是村中的客家人,不懂說廣東話,操着一口「百分百客家話」,就算多年共處的同事也聽不大明白她的說話。我雖然是福建系的香港人,但長大的村子也是客家村,所以聽客家話也有個譜,但李嫂的客家實在太純正,我充其量也只聽到三四成,但已足夠讓她喜歡上拉着我說話。



多油重味烹調 解決「味寡」
李嫂年紀大,只做一些較輕巧的農務工作,也是為我們一眾同事弄午飯的伙頭大將軍,很多時候都會以田裏的時令蔬菜入饌,很有鄉土客家風味。有三道菜餚是我在李嫂那裏才見識到的,第一道是燜煮美人蕉,第二就是酸芋莢,最後就是蒜頭豆豉炒豬乸菜。客家人儉樸持家,嗜以鹹香濃味配飯,可以多吃飯少吃餸菜,不過對訪客就絕不吝嗇,所以我們的午餐總是多肉多汁,對於大多數的女同事來說就太重口味了,但卻正合落田出汗的莊稼人口味。李嫂教我煮豬乸菜必須多油,因為豬乸菜雖然甜但略帶土味,是一種「味寡」的菜,要以多油重味烹調,所以都會加入大量蒜頭與豆豉以助味,很少會清炒或灼煮。如果富貴一點,用豆豉鯪魚來炒就更加和味了。豬乸菜另有一個特點,就是其莖部寬厚,耐燜煮又吸汁,隔夜的客家燜豬肉,回鑊返煮時加入豬乸菜即成為一碟美味的新菜餚。
甜出國際 中外人士皆愛
豬乸菜是鄉下地方的叫法,因為生長又快又粗,多用來飼豬,又因為莖幹粗寬有光澤,不少地方稱之為牛皮菜,我曾在四川見到的豬乸菜連下厚霜都不怕,也真像牛皮。這種鄉下菜其實自古有個雅號,是為「莙薘菜」或「菾菜」,「菾」通「甜」,名字來於其甜味。莙薘菜一名可見於宋元,但也有人說在公元五世紀便由阿拉伯傳到中國(即是跟菠菜東來的時間相若),她不但來到中國,也西傳到歐洲,英文是Swiss Chard,瑞士人有做這些菜式,但就不知為何冠有其地方的名頭了,她的正式學名是 Beta vulgaris ,跟紅菜頭(Beet)是一樣的,即是她們兩者是同科同屬同種的親姐妹,只是一個長根頭,一個重莖葉。外國的莙薘菜色彩艷麗,黃的、紅的、紫的、白的、綠的都有,西方人煮起來也是要放不少油來煮的,為了查看一下外國人如何煮莙薘菜,我看了一些視頻,其中一位女士盛讚她的健康美麗,但最後竟爆出一句:「Beautiful earthy taste...」果然,中外人士都愛她的土味。
而這種甜味也成為歐洲方面的特色。
撰文:坪原猴
新界邊鄉成長的野猴子,拾起父母的鋤頭想保着最愛的農村風光人情,希望每個孩子都能有赤腳走阡陌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