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奮鬥房】電影在瘟疫蔓延時

【奮鬥房】電影在瘟疫蔓延時

大家最近都想起了十七年前的SARS,我也是,那段時間究竟經歷了多久,我已不太記得,只記得疫症當中有一個半月,我是在上海的電影拍攝中度過的,那齣是《新紮師妹2》。對,即使疫症在蔓延,電影都仍然沒有停下來,我們戴着口罩就出發了。

很記得出發的那一天,是四月二日,因為我到機場上機前,沿途所見每一間便利店放出來的報紙頭條,都是張國榮。香港人在那個時候,同時受着兩個打擊,情緒差到不得了。

那次的疫情跟這次有點不同,全世界都認定了香港才是疫症的源頭,所以那時被人排擠的,是香港人。我們團隊每個人都帶了一堆口罩上去,除此之外,每人都有些不同的準備,有人帶了大量維他命C,有人帶了膠手套開工(但見他之後拿煙放進口裏也一樣帶着那對手套……),有人帶了很多酒精上去(那時好像還未太流行酒精搓手液)。

我們一到上海,就發現整個日程表要大改,有很多原本答應了借場景給我們拍攝的場地,因為知道我們是香港人的關係,紛紛拒絕了,於是團隊們用了很多的時間與方法,重新為電影找過一大堆場景來。而我身為編劇,就不停地留在房間改劇本。

那時還未有智能手機,雖然互聯網已很流行,但大家都要靠收工後回到酒店房,用電腦上網才能看到香港的資訊,所以人在異鄉的我們,確是人心惶惶,劇組中謠言滿天飛。每隔一兩日,就有人會講不同的「新資訊」:有的說香港已死了幾多幾多人;有的說SARS又變種,已經醫不到;有的說再無病徵,會突然死亡;有說已發展到空氣傳播,「無端端」都會飄來攻擊你,怎防範都無用。於是每晚收工,我們就爭相回酒店房,打電話與香港的親人聯絡,關心他們,也問問最新的發展。

而對於我們來說,還有一個更大的挑戰,就是《新紮師妹2》是一齣喜劇,我們一邊經歷着無法掌握的瘟疫,一邊承受着生死的壓力,但同時間,我們要去創作、製作、演出一齣爆笑的喜劇,那根本就是精神分裂才能做到的事情,然而要工作,就惟有逼自己精神分裂。

過程中,其實不停都會想到,既然世界都那麼悲了,末日都可能即將來臨,為甚麼還要拍喜劇?還是我們應該將當下悲傷的情感,放進電影裏?然而最後,我們還是想到,萬一末日沒有來,我們還是要為瘟疫過去後而微笑,日子還應該要快樂地過,既然電影是一門需時預備與製作的事情,我們就惟有要比起觀眾都早一步去預視未來,早一步為觀眾籌備瘟疫結束後的快樂盛宴。

未來半年,香港電影,以至各行各業將會是冰河時期,應該會比起SARS時更艱難,我們就遙望着瘟疫結束後的日子,調整好身心,撐過去吧。

大家加油!

撰文:陳詠燊

奮鬥房

《逆流大叔》編劇、導演,寫了18年劇本,自覺最代表到個人思維其實係《追擊8月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