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限創意】名偵探退場 - 余家強

【有限創意】名偵探退場 - 余家強

我的新書《佛系推理》面世,朋友劈頭說:「推理已死啦。」

題目借用《名偵探退場》,原為日本大師東野圭吾一部短篇。東野圭吾還寫過類似的《名偵探的守則》、《名偵探的枷鎖》等,大意環繞:假如故事發展違反了本格推理的約定俗成,偵探仍有戲唱嗎?

為何總要集合所有相關人士才娓娓道來解說?為何兇手永遠在我們之中?為何兇手乖乖來集合?兇手中途溜了怎麼辦?一一荒腔走板,滿載作家的自嘲,亦像提醒業界別因循怠惰。

本格推理近乎猜謎遊戲,早在六十年代被厭棄過。松本清張(1909-1992)橫空出世,改以社會寫實、揭露貪污黑暗為主調,一新耳目;後來,末流愈寫愈悶,遂有島田莊司代表的新本格復興。

科技日新月異,推理的創作空間也收窄了。以前,一具無頭屍體可讓兇手變換身份;如今,沒指紋也可驗DNA。詭計愈來愈難成立,等如神探愈來愈無對手。訴諸法醫鑑證破案,便不過癮。舉個例你就明:《無間道》結局,劉德華在電梯槍殺林家棟滅口,夠震撼吧,但天眼處處怎說得通?不合格。

我朋友是指上述這類「推理已死」嗎?

不是,可惜不是。

她說:「因為什麼都『無可疑』。」

對。福爾摩斯有個任職英國政府情報組織高層的哥哥Mycroft,金田一有個良性競爭對手明智警視,無論是敵是友,畢竟要執法機關提供資料、客觀證據或至少通報發生罪案,偵探才有跡可尋,有案可稽,最後有法可依,苦主有冤可雪!如今一句「無可疑」,碧海裸屍、墮地無血、體操跳樓,次次六月飛霜,卻推理無用武之地,根本沒開file。

推理,pass away,無可疑。

但我們的心不死。忽然頓悟:為何主角總是偵探而非警察?就是私家偵探啊!不只受人錢財去跟蹤捉姦那種,可以為正義而戰。推理文學史上,潛意識已看透建制警察可能出於懶散、昏庸、驕傲、愚蠢,甚至不可告人的黑幕,所以辦事不力,要靠民間英雄大顯身手。

正如我寫《佛系推理》,背景在大學,幾個年輕人憑有限資訊,叩問真相。

官老爺做不來和不敢做的,偵探做。簡單講,替天行道。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庚子,天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