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周記】未見樂觀的火劫重生 - Daniel-C

【野人周記】未見樂觀的火劫重生 - Daniel-C

【野人周記】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從新娘潭沿自然教育徑的石磴山道登橫山腳,想到澳洲自去年9月爆發的森林大火,腦海中很自然地泛起《道德經》第五章中的名句。前年清明後的周日,這裏也曾經是一片熾熱的人間煉獄。那年夏天,火災三個月後到訪,眼前仍是一片焦土,不過相比起澳洲的「超級大火」浩劫,只算小巫見大巫。

5億隻動物死亡 主因氣候暖化

過去一年,彷彿全球的森林都在燃燒,先是南美洲亞馬遜雨林,然後是印尼、美國加州,但程度都遠不及烈燄肆虐了近5個月的澳洲中部嚴重。「連風都是灼熱的,天空染成橘紅,大地處處冒煙,感覺就像世界末日。」澳洲東南部廣泛地區去年錄得超過攝氏40度的持續高溫,墨爾本氣溫在12月最終超越攝氏41度,打破自1894年來的紀錄,1至8月間100至300毫米的月降雨量,也反常地連續缺席了3年,早已預示了災難的發生。持續乾燥酷熱,野火一發便不可收拾,自9月爆發後,一直沒有消減迹象,逾1,000萬公頃(約90.4個香港的面積)已化為灰燼,估計多達5億隻動物因而死亡,從爬蟲類、鳥類到哺乳類,大部份被活活燒死,當中包括新南威爾斯州達8,000隻葬身火海的國寶級樹熊。棲地被毀,也讓大量珍稀動物的生存面臨威脅。

氣候暖化無疑是引發各地極端天氣的主因,澳洲山林大火的禍首,是異常高溫乾旱加上因氣候暖化而變得超強的「印度洋偶極」現象──印度洋西側海面溫度明顯比東側高,導致東非多國豪雨成災,東南亞及大洋洲一帶則持續乾旱,對乾旱的澳洲猶如火上加油,令叢林野火更頻繁、火勢更嚴重、蔓延更快更廣。氣候暖化的惡果無分國界,諷刺的是,受害的澳洲本身是人均碳排放最大的國家之一,既是全球最大煤炭出口國,全國碳排放總量亦連續4年上升,明顯與《巴黎協定》的減排目標背道而馳。

移種「假活」 植樹難以補救

每年總有幾次走上橫山腳,只為隔着山谷看看對面山坡鬱鬱蒼蒼的樹林──始自1989年6月的「團體植林計劃」的地點。樹苗早已成林,卻在2018年清明後的一場山火中,廿年心血化為灰燼。火劫後三個月曾到過現場,山坡上已寸草不見,只剩下燒過的枯木,確有澳洲災場的影子。21個月過去了,情況又如何?「很明顯被燒過。」身旁經過的兩位遠足者在討論,她們或許不知道何年何月發生過山火,卻很明顯看得出來:茅草重新長出來了,也補種了一些樹苗,但被燒得焦黑了的枯枝,沒有丁點重生迹象。當年我們種了不少原產澳洲的大葉桉和紅膠木,不都是耐火且再生能力很強的品種嗎?

網上瘋傳一輯由兩位攝影師日前在新南威爾斯中央海岸災區拍攝的照片,振奮人心及充滿生命力:燒焦的枯木上,看見重生的嫩芽。「當自然界失去一切時,又有了生命的希望!」網上一片樂觀的留言,自己卻只能審慎樂觀。有植樹經驗的朋友,也許會接觸過樹木移種後出現的「假活」情況。當空氣溫度比土壤高,株植會被誘發芽抽新枝,但其實受損根部傷尚未癒,吸水能力未恢復,當樹體內貯存的水份和養份耗盡,而新根又未長成,枝葉便開始萎蔫枯亡。

原生地澳洲天氣乾燥,桉樹和紅膠木都是根深植物,樹幹長得很高,森林大火也波及不到其頂端的枝葉,才能繼續生存。在香港種植,也許是土層淺,根長不夠深,株植明顯長得不高,一次大火,便整株燒得光禿禿的,一葉也不剩,最終亦枯亡。後期改種本土原生的黧蒴錐(裂斗錐栗),始終不耐火燒。植樹是補救,但始終無力趕上破壞的速度。

大自然的平衡機制,複雜且脆弱,人類無止境的破壞,正遭加倍奉還。可憐的,是千千萬萬被連累的無辜生物。

早前重訪,看得出的「曾經災場」。

撰文:Daniel-C
好山愛水的城市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