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記】
1998年的《雷霆救兵》（Saving Private Ryan）是戰爭片分水嶺。70年代，有《現代啟示錄》（Apocalypse Now）；80年代，有《烈血焚城》（Full Metal Jacket）；近20年，無論是Clint Eastwood的《戰火旗蹟》（Flags of Our Fathers）、《琉璜島戰書》（Letters from Iwo Jima），還是Mel Gibson的《鋼鋸嶺》（Hacksaw Ridge），色調一定灰灰暗暗，戰爭場面一定勁逼真勁血腥要幾仔細有幾仔細，似《雷霆救兵》頭一小時登陸諾曼第。即使較靜態的《鋼琴戰曲》（The Pianist），或者現代的《拆彈雄心》（The Hurt Locker），成功的戰爭片，好像都有同一種氣味。
近一兩年，終於有點變化。先來《鄧寇克大行動》（Dunkirk），日光日白，半分血腥也沒有；再來一齣《1917：逆戰救兵》（1917）。導演Sam Mendes二十年前拍《美麗有罪》（American Beauty）贏盡奧斯卡，之後用拍文藝片方法替007推上高峯，現在鳥倦知還，重回頒獎禮。不過，因為電影宣稱一鏡直落，最長的鏡頭長達八分幾鐘，焦點落在攝影師Roger Deakins身上。提名過14次奧斯卡，前年終於憑《銀翼殺手2049》（Blade Runner 2049）首度掄元。今屆是事先張揚的大熱。
英兵阻止屠殺慘劇
鬼叫用得大條道理。故事說兩名年輕英兵，於一戰期間被下令深入敵區，極速到達前線，傳遞停止進攻訊息，阻止千幾人被屠殺的慘劇。要營造跟時間競賽的壓迫力，實時拍攝確實最適合。技術還是次要，像《雷霆救兵》，一開場打足一小時就算先聲奪人，也需老年Matt Damon拜祭Tom Hanks畫龍點睛。在《1917：逆戰救兵》，我覺得重點在於兩位男主角討論救不救敵軍的一場戲。
電影有幾位大牌客串，例如Benedict Cumberbatch、Richard Madden、Colin Firth，但主角是兩名年輕人：拍過《權力遊戲》（Game of Thrones）的Dean-Charles Chapman和拍過《神奇虎爸》（Captain Fantastic）的George MacKay。前者因為哥哥身在前線，被選中負責行動，隨手叫埋後者幫忙。前者稚嫰，為完成任務一往無前；後者沉穩，覺得被無辜拖累而偶有怨言。出生入死過後，醞釀出深厚感情；休息期間，敵軍直升機被擊落，機師重傷。作戰經驗較豐富的後者，打算一槍斃命解決問題；好心腸的前者大力反對，堅持醫得就醫。
好戰軍官堅持進攻
當年《雷霆救兵》犧牲一支小隊拯救一個大兵，《1917：逆戰救兵》頂盡死兩件有望換到千幾人，戲劇矛盾弱得多。何況，軍令如山，兩邊救兵也根本沒資格say no。不過，面對垂死敵軍，沒有上級指令，救，還是殺，就是人性衝突。深受《雷霆救兵》影響的左膠當然飛快衝出來：唔好打呀！唔好放火呀！夠啦夠啦！不劇透，自己看電影。
更精采的，在後頭，救兵遇到路過的戰友。戰友知道救兵的行動，覺得不可思議，只能勸喻一句：「去到前線，記得在眾人見證下，先好向指揮官交代安排。」「點解呀？」「因為，好多人其實好好戰，你去到，叫佢停止進攻？咁佢咪好冇癮？肯定當聽唔到啦！」我未上過戰場，很難代入：明知前路必死無疑累人累物，可以退出的話，有乜理由不立刻退出？經過這大半年，開始有少少明白：太多人，拿着武器在手，不用不快。只不過，英國的好戰軍官，是明知對面的德軍火力猛烈，也勇於挑戰；香港的好戰警員，是明知對面的平民毫無還擊之力，才敢揮動警棍亂射胡椒噴霧或子彈。到敵方一樣有武器在手，哪怕只不過幾支藤條，也必定火速逃命。即使，那班所謂的敵方，很大機會根本是自己的同路人。
撰文：方俊傑
觀塘長大，壹仔打滾，偏愛西片、西劇、中日韓美女。利物浦悲慘球迷，非西人一個。facebook : 方俊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