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周記】人在天涯 何處覓退路

【野人周記】人在天涯 何處覓退路

【野人周記】
玉桂山不見玉桂樹,卻有漫山盛開的大頭茶;直登玉桂山的路,也不大算是路,浮沙碎石,陡直崎嶇,有心人沿路放下繩索,方便遊人。休腳了一段時間,一下子重新啟動,有點氣喘,總算仍能不徐不疾,穩步上登,還有餘力享受風景。一群白頭翁從白花叢中驚飛,抬頭見十數麻鷹盤旋空中,但麻鷹太懶惰,主要吃腐肉,偶有捕獵小魚小鼠,沒聽過捕鳥,白頭翁只是過敏。

逃生,是動物的本能吧?香港人也太懂得逃了。老一輩的,不少就是在中國受打壓而逃出來的,九七臨近,又一批批地離去。這一代香港人不再拔足逃跑了,過去半年,一直勇敢地抗命到底。然而勝負未決之際,又得面對武漢不明肺炎從北面壓境。「不要忘記沙士時香港人無路可走,郊野公園曾經是我們的避難所。為何我們現在要蠶食它?」很記得漁護署前助理署長王福義博士這番話,2003年沙士肆虐期間,郊野公園是港人寶貴的避難所,卻是政府及一眾地產商虎視眈眈的發展土地。幸好未成事實,我們如今仍然有處可逃。

玉桂山的體驗 風景迷人

玉桂山雖然低矮(海拔198米),亦非郊野公園範圍,但位處港島的西南端,三面環海,景觀遠揚,南丫島、擔桿群島,東博寮海峽以至浩瀚的南海,一一收進眼底。越過山頂後,山背後紅塵俗世暫時消失,只剩眼前青山碧海,恍如進入另一世界。一位在鴨脷洲長大的朋友,憶起兒時利東邨仍未興建、仍靠街渡往來香港仔的不少生活情境:居民死後就是葬在玉桂山,5、6歲便隨家人登山拜祭爺爺,後來政府要發展鴨脷洲,爺爺的「金塔」也被移走,現時山上還可見到零星的金塔。「最開心是不用山長水遠走到西貢,便可欣賞到如浪茄般的靚景。」今天這裏仍是鴨脷洲人的後花園,交通方便了,也成了能讓我們喘息的一角。

走下海邊的山路不比登山的路輕鬆,風景是最好的補償。一條短短的沙堤,把鴨脷洲跟小島鴨脷排連接一起,是香港其中一處有名的連島沙洲。正值潮退,輕鬆橫越連島沙洲,攀上石崖,有山徑繼續登上鴨脷排頂上。天高雲淡,襯托着盤旋打轉的麻鷹,呆呆地看了十多分鐘,才醒覺時候不早了,還有一段路要走。繼續沿山脊往鴨脷排南端方向走,攀下崖壁,便到達岸邊的198號燈塔。

鴨脷排的回憶 等待曙光

香港鄰近市區而人迹罕至的地方並不多,要逃,又不能逃太遠,可考慮鴨脷排。有趣的是,早於二戰年代,鴨脷排已跟「逃」有關。1941年12月25日,香港淪陷,國民政府駐港最高代表、有「獨腳將軍」之稱的陳策聯同英軍及中方人員共十餘人突破日軍重重圍困,乘汽艇往鴨脷洲,準備逃離香港,因為當時英國海軍只剩下5艘魚雷艇,當中3艘停泊在鴨脷排旁小海灣。中途被進佔淺水灣的日軍機槍猛烈掃射,被迫跳海,幾經辛苦才登上鴨脷洲,與先前到達的50餘名英軍官兵會合,午夜抵達廣東南澳。大多數英軍官兵繼續通過日軍的層層封鎖線,經過緬甸、印度回英國。

坐在鴨脷排盡頭的燈塔下看海,有一種彷彿已到了天涯海角的感覺,忘了潮水漲退,忘了冬日夕陽未到6時便西沉的時間。忘了潮漲,會是很嚴重的事,連島沙洲消失於海水之下,想逃避,反而變成被困,還要是自投羅網地被困。幸而近幾年也許因為水流改變,沙粒堆積急增,現時即使水漲,只要肯涉水,便能順利通過。

身處海島南端,大陸在北,當年二戰守軍逃港,始終要向北走。威脅從北面壓境,身後是茫茫大海,已無路可退,只能堅守,等待曙光來臨。

日落東博寮。

撰文:Daniel-C
好山愛水的城市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