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坑虎豹別墅花園，有着半驚嚇、半cult的雕塑公仔，讓人立刻聯想到十八層地獄、勾脷筋、落油鑊等，是70後、80後的驚悚成長課，也是港人的集體回憶。不過花園在2004年因發展住宅樓宇被拆卸，現只剩下虎豹別墅活化後的音樂學院。幸好，虎豹別墅還有兩個「孖生弟弟」在新加坡和福建，當中新加坡與香港剛好相反，拆除了別墅，留下萬金油花園。由1937年建成至今，花園歷久常新，當中靠的就是兩位末代工匠默默堅持。
虎豹別墅有過千件雕塑、壁畫，現時只靠兩名工匠維修。維修絕非易事，日曬雨淋少不免，不少雕塑高約三、四層樓，時常要爬高爬低。早年依靠在虎豹別墅工作逾70年的老師傅Teo Veoh Seng做維修，不過年過八十的老師傅身體難以負荷，去年正式退休，維修重擔交給了入室弟子陳錦龍（工作約8年半）和張華兵（工作約3年半）。
膚色要match年齡
老師傅對他們要求甚高，人物要鮮明而生動、顏色要寫實而大膽，這份執着，弟子也充份繼承。初見兩位師傅靦靦腆腆，如其他匠人一樣，慣做實事不善辭令，但當走到平日色彩繽紛的維修手推車前，陳錦龍和張華兵立即侃侃而談。他們說，園區人物要畫得生動（讓小孩覺得恐怖），雕塑上色時就要小心講究，簡單如女孩、女人、老婆婆，三個不同年齡的女人皮膚顏色都有分別，大師兄陳錦龍說：「年輕女孩，臉色特別紅潤，要在肉色上多加一點紅色；畫阿嫲時，老了嘛，就要多加一點黃色和黑色，人老珠黃嘛。」講起畫畫，他們即表現得雀躍，兩位原本在中國做園林雕塑，對人物、用色的要求並沒有這裏嚴格，初來甫到時非常不習慣，更常惹得師傅生氣。「中國的寺廟只有一種顏色，黃色是黃色、白色是白色，你感覺不到顏色的變化。來到這裏不一樣，顏色很柔和。」張華兵續說：「人物神采也不一樣，都有各自的表情，你要把表情畫出來，遊客過來一看，才能有活過來的感覺。」他們形容這裏的工作像化妝師，耐性最重要，眉毛、眼睛、嘴巴、鼻子，要用圭筆（最小號毛筆，多用來畫細緻地方）慢慢上幾遍釉才算合格。老師傅以前更指導他們，手掌和手背的顏色會因日曬而「不一樣」，顏色深淺要注意，可想而知他們對人物的細緻程度有多執着。
每次上彩，他們以「白、 紅、 綠、 藍、黑、 黃」六種基本顏色，用小鐵罐慢慢調出過百種顏色。對畫家來說，光是藍色就可以分成淺藍色、天藍色、深藍色等，要調出具有神采的顏色，靠的是師傅的經驗和歷練。園裏陳師傅最愛的「八仙大鬧東海」便全用了藍色，為表達神仙的虛幻感，藍色絕不能太深色流於死實，所以陳師傅選擇用天藍色，一筆一筆地畫，足足畫了兩個月。新加坡天氣潮濕，雕塑油漆和水泥常耗損剝落，要維持雕塑人物原貌，就要小心補水泥，有嚴重損毀的更要用鐵絲網鞏固。至於給遊人最深印象的「十八層地獄」，因為燈光昏暗，又要畫出人物驚恐的表情，師傅初期都會有點害怕，現在已經習慣了。
洋女知音翻尋味
他們說，虎豹別墅的工藝和細緻度要求甚高，在世界各地均已絕迹。老師傅常放心不下，退休後仍每星期過來「監工」，「他從13歲就在這裏，很有感情，所以不捨得讓人家把這裏弄得難看或損壞。」雖然花園現在遊人不算多，和新加坡人談起要來這裏，不少人更耍手擰頭，但兩位末代工匠說，堅持全因相信仍有知音人，遊人一句very good更足以讓他們樂透半天。說罷，陳錦龍特地翻開手機的一張照片笑着說：「這個外國遊客年幼時來過這裏，這次特意過來找相同的雕塑合照，正是由我維修的。」
三島由紀夫評價：「太虛幻境，超越美麗」
虎豹別墅由人稱「萬金油大王」的東南亞華僑商人胡文虎興建，為胡氏一家的住宅，並以其和弟弟胡文豹命名。除別墅外，還建有萬金油花園供公眾參觀，宣傳產品如萬金油。日本殿堂級作家三島由紀夫曾到訪香港「萬金油花園」，感想是：「造型奇怪而醜惡，像抽鴉片者產生的太虛幻境，超越了美麗層面」。
Travel Memo
簽證：持特區護照及BNO毋須簽證
機票：乘搭Jetstar Airways直航前往新加坡，來回連稅$1,474起
滙率：1新加坡元（SGD）約兌5.75港元
鳴謝：Jetstar
新加坡虎豹別墅（Haw Par Villa）
入場費：成人10坡元（約57.5港元）、小童5坡元（約28.8港元）
記者：袁志敏
攝影：林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