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竹梅:台轉型正義才剛開始

鄭竹梅:台轉型正義才剛開始

站在台灣威權時代後期及台灣自由化時期初期的鄭南榕,公開表達台獨主張,刊登〈台灣新憲法草案〉,挑戰台灣言論禁區,當局出動惡法,把鄭逼落死角。鄭南榕女兒鄭竹梅坦言,台灣轉型正義仍處於開始階段,社會對轉型正義亦有不同看法,尋找國家暴力的蛛絲馬迹亦殊不容易。她強調,轉型正義不是政黨的鬥爭,它是面對過去歷史。

「因為我爸爸是叛亂案,目前其實在台灣的公開檔案裏面是可以找到的,我們當然看到有一些可能不是他寫的演講紀錄,就是可能那時候公開的演講,可是會有警方的人員或是他們會去,在那個年代還沒有錄音筆的時候也沒有電腦的時候,他們用手寫的方式記錄下來的。」鄭竹梅表示,台灣轉型正義仍處於開始階段,社會各界對轉型正義是甚麼也沒有共識:「對我來說知道過去發生甚麼事情,它很重要,但是否因如你剛剛所說,找出當時要負責的人,因為也許是你在檔案資料上可能看不到、或是紀錄裏面,你要怎麼找出當時負責的人?因為它是國家體制體系上面的暴力或者是當時候社會氛圍。」

台灣中央研究院副研究員吳叡人指出,鄭南榕以身試法,犧牲自己,把言論自由的尺度推進到100%,衝破台灣言論自由最後一關,從此台灣人可以說統一,也可以說獨立。他認為,鄭的死亡情況是自殺,基本上他的死亡是被逼出來的。至於侯友宜(現任新北市長)至今還未被追究,他認為,和民進黨首次上台的政治力量以及台灣主流民意有一定關係。他指出,轉型正義涉及道德、政治及司法三大層面。陳水扁當選總統,但只有三成多選票,政治實力不足,再加上台灣主流民意在轉型正義方面傾向集中處理二二八事件及1950年代至1970年代的政治犯案件;鄭被迫自焚身亡,外界追封鄭為烈士,相對之下,令鄭案放在較後的位置。

台民主媽媽:向港青下跪──謝謝你們

港人上街抗爭擔心被打、被捕、被送進新屋嶺,國家暴力差不多伸進街頭每一個角落,恐懼、悲苦填滿我們醒覺的心靈。美國總統特朗普簽署《香港人權與民主法案》,香港區議會選舉民主派大勝,為香港黑暗時代注入一絲光明。鄭南榕女兒鄭竹梅朗讀父親遺作,寄語港人自己民主自己打拼,咬實牙齦喝下眼前苦酒,在民主道路繼續前進。田媽媽認為,惟有愛、對香港的愛,才可戰勝極權加諸在我們身上的恐懼;對香港年輕人為人類總體幸福站在前線與黑勢力周旋,向他們致以最真誠的謝意:「我向他們下跪說:『謝謝你們。』」

吳叡人

爭取民主靠自己

「任何一個國家的民主運動,都必須靠該國自己的人民來推動。
任何一個家的政治苦難,都必須由該國自己的人民來承當。
任何一個國家的民主目標及鬥爭策略,都必須靠該國自己的人民來決定。
任何一個國家的民主障礙,都必須靠自己的人民來克服。」
──《自由時代》第126期〈自由觀點〉

「如果鄭南榕還在我們身邊,他會怎樣看香港的抗爭?」我是帶着這條問題登上飛機。然而,鄭竹梅訪問前卻表示她無法代表父親作答,改在父親的社論上選了這八句作為回應,寄語港人自己民主自己打拼。她承認香港步進黑暗時代之際,她這樣的回答做法有點殘忍:「我覺得他(鄭南榕)留給我們就是一個空間,我不知道說香港還有沒有這樣的空間,然後也許這個空間是被壓縮了,可是這個痛苦可能要由人民去承擔,但是好像也只能夠持續在這個方面去努力,只有這樣子,我們才能持續走下去。」

1986年6月25日,美國眾議院兩個小組委員會通過決議,促請當時國民黨政府解除戒嚴,台灣黨外民主運動人士亢奮,鄭南榕卻在《自由時代》發表社論,呼籲台人自己的民主自己打拼,強調任何民主運動都不可由外國友人代勞,呼籲台人解除戒嚴,須靠我們自己打拼。開放黨禁,須靠我們打拼。開放報禁,須靠我們自己打拼。

大國邊陲下的台、港命運似曾相識,彼此的血與肉也層層相連。

擔心被打、被捕、被送進新屋嶺……香港年輕人面對極權的恐懼,田媽媽田孟淑有切膚的體會,深明民主不會從天上掉下來,而是經過很多人的犧牲、奉獻,付出無數血與淚才會得到,認為惟有愛、對香港的愛、對這片土地的愛,對自己同胞的愛,對下一代的愛,為建立一個公平、有法治、民主及更美好的香港,才可戰勝恐懼。對於香港年輕抗爭者為追求人類共同利益作出無私的付出,田媽媽予以最真誠的謝意:「我向他們下跪說:『謝謝你們。』這樣子為人間的,就是不分甚麼香港人、台灣人、甚麼人,我們都是地球村的人民,我們有共同的命運。」她表示,台港是命運共同體,敵人不是一個黨,而是一個時代、黑暗的時代、獨裁的時代。

田媽媽說:「如果Nylon (鄭南榕的英文名)還活着,他看到我們隔壁的香港年輕人承受那麼大的不公平的待遇,他一定會站起來大聲疾呼,要台灣的人民勇敢的站起來Support,無論精神上、物質上要我們幫忙香港的同袍。我們一定要支持他。我們不是空喊口號,要DO OUR BEST TO HELP OUR HONGKONGESE!」

後記:我在台北看到榮光

龍山寺內外是兩個世界,寺外廣場滿佈不少相信是街友的朋友,他們漫無目的在廣場遊蕩。寺內卻是另一個世界,遊客、導遊滿布周圍,氣氛是香港久違的喧嘩、熱鬧。一名男子突然走進田媽媽跟前,彎着腰、伸向手,向田媽媽說:「謝謝你對台灣的付出,我可以和你握手嗎?」田媽媽和他握手後向他大喊:「加油,年輕人,看你們了。」台北午後陽光更光更亮。

一名中年女子突然跑到田媽媽前面,台語流利得滑不溜口,向田媽媽投訴為何在坊間找不到田媽媽的自傳紀錄片《牽阮的手》。另一名女士立即把握機會變身「攝石人」要求別人替她和田媽媽合照,有人大喊:「我也要」,一名西裝男也忍不住加入。

一群年輕日本遊客在導遊帶領下突然在廟前出現,一名中年女子上前用日語向他們介紹田媽媽,指田媽媽是台灣民主先驅,年輕人非常雀躍,要求和田媽媽合照。日治時期長大的田媽媽用日語和他們聊天,大家一起高唱日本民謠《故鄉》,氣氛高漲,大家走得更緊更貼。眾人話別前田媽媽用日語叮囑他們要支持香港,田媽媽向我們解釋,日本遊客說他們都知道。

龍山寺是鄭南榕519綠色行動的地方,也是台灣民主地圖重要地標,鄭南榕30年前為百分百言論自由引火自焚抗議暴政,台灣民選政府在他殉道後27年將他的死忌定為言論自由日;台灣民主媽媽田媽媽坐在輪椅之上,地位一如台北第一古剎──龍山寺。

我在台北看到榮光,也得到榮光的照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