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如今，眼前閃過「三藩市」，心仍然會不受控制緊一緊，就像一唸芝麻開門，風景和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綠的草灰的霧玳瑁色的貓，說不出是冷是暖。讀到當地港胞聲援反送中，在金門橋手牽手築人鏈，區區一二百人，當然不可能一路搭過去馬里縣，莫名其妙感到抱歉，因為畏高的我就算依舊住在卡斯特羅區，再義憤填膺也不敢參與其盛。這種懸掛半空的壯偉建設是我的大忌，遠眺都雙腳發軟，有一段時期夏季偶爾跟駕車的朋友北上俄羅斯河度周末，一上橋就產生聽天由命的焦慮，一方面希望司機風馳電掣，一方面希望他不要開得太快，緊張到連暈車浪也忘得一乾二淨。幾年前捧占士法蘭高場看《猿人爭霸戰：猩凶革命》，高潮大廝殺居然安排在這裏展開，特別視覺效果天衣無縫，簡直令人身歷其境，陣陣寒風撲面而來，驚到鼻哥窿冇肉。
前幾天《蘋果》有篇專欄寫近日大熱的美國政客佩洛西，配圖說明指她是一九七九年三藩市市長，立即不避冒昧去信更正。相片裏那位和外國友人握手的女士，化了灰我也認得是戴安范士丹，七八年底市長莫斯孔尼和同志議員夏菲繆克在市政廳被槍殺，由她公佈壞消息的片段電視播了又播，站在梯級驚魂未定的畫面至今歷歷在目，連現場記者聞訊時失聲尖叫，也原封不動留在記憶檔案。范士丹旋即接任莫斯孔尼職位，之後選舉再連任兩屆，直到我告別三藩市依然是市長，所以印象才這麼深。在餐館兼職的黃金鳳，有一天興奮報告范女士先一晚大駕光臨，但他接待過的貴賓，我最羨慕的不是堂堂市長，而是電影明星保羅紐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