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內秘聞】
有人說，將興趣變成工作，是一件幸運的事。K（化名）從小學習鋼琴，考獲聖三一音樂學院演奏級，大學選修音樂教育，畢業後繼續走音樂路，成為一位全職鋼琴老師。教琴令她過着與一般打工仔不同的生活模式，遇見各式各樣的學生和家長，還有同業質素參差的問題。這一切令她開始反思，何謂真正的音樂教育。
K當了全職鋼琴老師近八年，主要上門私人授課。很多人對鋼琴老師的第一印象，就是「好好搵」。她笑說：「我又不覺得特別好搵，但通常一講工作時數與薪金的比例，人們就會嘩嘩聲，說這樣很嘆。」她平日平均授課一至兩小時，周末約三至四小時，每堂45分鐘學費由180元至600元不等，加起來月入近兩萬元。她笑說，如果將時間表再填滿，例如任教學校合唱團或擔任鋼琴伴奏，月賺過3萬元也不是夢。彈性上班時間，人工不俗，的確算是筍工。她打趣道，打工仔很難在平日下午去high tea，但對她來說，就沒有難度了。
八級易考 收得平做爛市
K習慣在外跑，去不同的學生家授課。「收到一個新學生，可以去一個新社區，知道那邊有甚麼好吃，哪些咖啡好喝。有人覺得浪費時間和交通成本，但我頗享受這種生活方式，很難做回朝九晚五的工作了。」不過K認為，沒有穩定的工作時間，如果不夠自律，生活或許會過得更糜爛。「翌日早上不用早起、不用趕車，吃完晚飯可以直落喝酒、唱卡拉OK，凌晨三四點回家也沒有問題。如果你自制力低，一段長時間以後很容易迷失，所以做這行一定要為自己訂下目標，例如五年內要開到自己的音樂教室。」
因為需求大，市面上有為數不少的鋼琴老師，質素參差。K說，不知道何時開始，考到八級就可以教琴，好像是一件約定俗成的事。「其實現在有八級資格的人很多，他們可能是中學生或者大學生，出來教琴賺外快。他們只是很hea地考到八級，因為很容易。」K認為，教琴沒有公價，而這類人不是專業，只是賺外快的途徑，因此他們會「做爛市」，收得很便宜。「價錢甚至是專業鋼琴老師的一半，很過份。我們沒有音樂導師的工會去保障權益，所以對此也沒有辦法。」曾有家長壓價，教授三級鋼琴她一般收320元，但該名家長卻跟她說：「太貴了，200元可以嗎?」
K遇過最難搞的學生，是一個患有過度活躍症的學生。「他每堂都會做一些不雅的事吸引你注意，摸索你的底線。有次他一直在口裏玩他的一口痰，見你沒有反應，就徐徐吐出來，順着下巴『叭』一聲落在地上。」K笑說，他們通常期望你責罵他，又或者說「咦，你做乜呀」，這些反應會令他們很興奮。而她的處理方法是保持冷靜，繼續上課，自此那個學生沒再這樣做。
她又遇過經歷青春期的孩子，與她分享有趣的「心事」。「我曾有一個小學學生，是很乖、很純真、很pure、很true那種性格。某天上課他忽然問我何時來月經，我嚇一跳，但沒有表現出來。我知道他常識科應該剛學到這題目，我就認真回答他，然後他說，我也開始夢遺了。我不知道該怎樣回答，便說這也不錯，有時他們會跟我分享這些事，十分搞笑。」
從前學琴是一件相對奢侈的事，不是每個人也有這樣的機會。「我們那時候學琴，每天放學回家要練琴，這是常識。」K說，現在近乎每個小朋友也有學樂器，甚至學多於一種，他們自然不覺得特別，也不會投放特別多努力。她觀察到，部份家長傾向將教育商品化。他們為子女報讀很多興趣班，一完成某個課程拿到證書，就覺得付出的金錢有回報。「他們會讓孩子學很多興趣班，想他們『周身刀』，但可惜很難做到『張張利』。」
音樂是生命教育 內涵更重要
當家長不再重視學音樂本來的意義，鋼琴老師就成為他們眼中幫手教仔的角色。K曾有一個學生，上課期間衝入房大叫：「我不要學這首，我不練。」家長在場，卻只輕輕說一句，哎呀不要這樣，出來學琴吧。K說，自己是一個嚴厲的老師，但從不會對學生破口大罵。「我覺得很勞氣地教仔不是我的工作，我份糧唔包幫你去教仔的。但很多時候，有些家長會覺得，我請你來，這段時間就要幫我管教他，甚至下課時會問，為何你不鬧他，拍枱拍凳他才會害怕。」K認為，家長與老師之間要有溝通，協調一個方法去教導小朋友。家長若只想將老師擺上枱做醜人，不是一個好方法。貼紙是她上課時的小法寶，既可以鼓勵學生，又令上課氣氛輕鬆愉快。
對K而言，音樂教育也是生命教育，可以教導學生建立正確價值觀。家長想小朋友到達某個高度，不是代表不斷催谷考試，水平就去到八級，其實最終小朋友是沒有內涵的。「現在這個社會，很多事都講求即時效果，但音樂這件事不是輕易有回報，需要有努力和付出，學習音樂就是這樣的過程。」
記者：洪慧冰
攝影：潘志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