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記林編輯一連兩星期在他的名采專欄談未刊書,眉飛色舞漫遊秘密花園,將拈花惹草提升到神聖不可侵犯境界,此等高雅項目本來與我們這些滿身銅臭的粗人無關,可巧神通廣大的楊導賜贈一本《唐大郎詩文選》,巴金故居編印的《點滴》號外,只印五百冊並且是非賣品,才誤打誤撞搭上了春光明媚的順風車。艷福之所以從天而降,全因為歷年厚着臉皮高掛張迷招牌,眾人聽得多信以為真,一找到相關資料就慷慨送往扮成偶像道場的堆填區,東抄抄西引引,倒也騙到不少稿費。譬如書裏那篇寫於一九四四年十二月的《見一見張愛玲》,真恨不得一字不漏搬過來和讀者分享,縱使老老實實沒有揭什麼秘辛,卻是少女張初涉文壇一幅趣緻的速寫,喬哀思名著之一不是叫《藝術家作為年輕人的畫像》嗎,唐先生不愧當年上海文化圈頂尖意見領袖,妙筆一揮遍地風流,比如今坊間雜誌為賦新詞挖空心思交出來的小學雞功課強勁何止百倍。
你看他怎麼寫:「據別人說:二位中間,蘇青比較隨便一點,張愛玲則有過分的『矜飾』,她深藏着她的金面,老不肯讓人家瞜一瞜的……兩三月以前,在朋友家裏,碰着一位李先生,談起張小姐是他的表妹;我們就告訴他我們曾經想請她吃飯,結果碰了個釘子。李先生當時將胸脯一拍,說我請她,你做陪客,絕對沒有問題……但到後來消息杳沉,李先生的回答是她姑母病了,她在伺候病人,分不開身……她不願意見人,人何必一定來見她?我就不想再見一見這位著作等身的女作家了!任是李先生來邀我,我也不要叨擾了。」哈哈哈,方丈啊方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