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新年穿短袖衫,可想而知棉衲(棉襖)製造商前景了。撇開氣候暖化問題,時下學生冬天會在校服添加羽絨或抓毛外套,告訴孩子我們以前靠棉衲,恍如隔世。當一種產品被下一代不知何物,可以歸入夕陽工業了。剩餘價值唯有應節貪得意,點知拜年熱辣辣。
另一種雖未至夕陽,但同樣淡出於衣櫃的,是領呔(領帶)。
匱乏社會,看《老夫子》和粵語長片,打呔係有錢佬象徵。領呔市道幾時最好?正值經濟起飛、白領階級誕生,1968年曾憲梓創辦金利來(Goldlion原名金獅)生產廉宜上班服致富,綽號「領呔曾」,因為領呔是打工仔闖中環、奔小康的戰備,廣告有「方格代表熱心慷慨,斜紋代表勇敢決斷」諸般憧憬(欲求全文請PM我)。
但除了SM,正常人不會喜歡勒頸,所以領呔很快形同束縛的代名詞。陶淵明名句「不能為五斗米折腰」,大家知道上文嗎?原來上司(督郵)來了,同事(縣吏)勸陶淵明「束帶見之」。我中文系老師說:「束帶,意即穿得正式些,類似打番條呔見老闆咁解。」吾輩大概仰慕陶大詩人高風亮節吧,漸漸也視打呔返工如同為五斗米折腰,可免則免。近年職場有愈formal dressing愈低層之說。《愛.回家》劇中「送水輝」西裝筆挺其實最鬼窮;IT界鉅子如喬布斯永遠causal wear,模仿者亦故意穿得隨便。
大學畢業,女朋友送給我一條Versace,殊不知我投身傳媒,記憶中最近一次打呔就在大學畢業禮。
着棉衲、打領呔,獨立看不算怪,兩樣加埋才夠怪。那麼,誰會呢?答案恰巧也是我老師,乃至上一代中小學的阿sir都如此。嚴冬之際,一方面保暖,一方面保持專業莊重,呔必定要打,但長身西裝大褸太貴兼太浮誇,棉衲價廉物美啱啱好,老成有禮,襯唔襯倒不考慮了,構成殖民地華洋文化交集獨特風味,那是滿載上進心的good old days。
幾年前,我約老師飲茶拜年,老師竟着棉衲打呔駕臨。留意,吾師早已退休,年逾古稀,猶注重形象,在學生面前不容輕率,身傳言教。自此,我尊敬這樣配搭的男人,尊敬他們擇善固執,何必合時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