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養之道】
放暑假人人開心，但對11歲的Kieran和9歲的Amber來說，這個暑假卻是憂緒重重。兩兄妹過去三年都是homeschool，homeschool的孩子沒有暑假，也不需要暑假，因為他們一年365日都是愉快自主學習日。然而，由於爸爸堅持必須上學，兩兄妹數月前剛被迫結束在家自學，插班入讀一間傳統學校，然後按照學校的安排放暑假。 到了9月，他們一個升小六，一個升小四，即將全面回歸傳統教學。「這個暑假不開心，因為暑假結束就代表我們要正正式式上學了。」妹妺Amber扁着嘴說。
「我們三人都不想有這個轉變，但爸爸說homeschool浪費時間，學不到知識，一定要他們上學。」爸爸單方面下令，Kieran和Amber便由homeschool回到傳統學校。媽媽Sylvia說，兩兄妺初步讀了三個多月，妹妹試過為了丁點小事而大哭，她看到他們上學後情緒壓抑內心鬱結，也只能暫抱觀望態度，看看新學年的適應情況，再思考將來。
老師笑學生肥妹 罵人蠢
回到學校，原來最難適應的並不是功課和測考要求。在新學校裏，中英數、默書測驗考試，這些都難不到兩兄妹。相反，他們在家三年練得一口流利英語，閒時還寫英詩自娛，英文程度比很多同齡同學優勝，「誰說homeschool學唔到嘢？」Sylvia反問。
那麼，在兩兄妹眼中，是甚麼令到他們在學校感到抑壓、不快和反感？兩兄妹用流利英語回答記者。
哥哥Kieran說：
「怎樣形容我現在讀的學校？獨裁！」
「上堂時不可以去廁所。你可以舉手問老師，但老師通常不批准。我試過因為老師不准，要連續幾堂忍尿，好辛苦！」
「午飯時間，可以去廁所，但只限五分鐘，總之不能佔據廁所太耐。有一次，我的同學因為腹瀉，在廁所裏半小時，怎知一位女老師竟然走入我們的男廁，是女老師入男廁！還大罵我的同學要他立即出來！（問：老師沒有關心一下你同學的身體情況嗎？）無。她只是罵着要他趕快離開廁所。」
妹妹Amber說：
「上學？我不喜歡。在學校裏，有些老師經常向同學大呼小叫，弄得我們都很不開心。」
「我覺得有欺凌問題，但不是同學欺凌同學，而是老師欺凌學生。」
「我有一個好朋友，她身形其實不算肥，但其他同學有時會取笑她肥妹，連老師也這樣說。我覺得老師說這樣的話，不是太好，因為這會很傷害她的呢！老師甚至還會罵一些同學蠢。我真不明白，為甚麼老師會說出這樣的話。」
孩子好奇 學校規管太多
別人或許會以為以上這些只是適應上的問題，但不，Sylvia說這其實是對小朋友天性的傷害。她說，像Amber，在家自己教識自己看書，她喜歡話劇，因此很懂得留意別人的說話、表情和感受；像Kieran，喜歡天馬行空，喜歡雀鳥，因而開始研究飛行。她說孩子天生充滿好奇，喜歡探索，適宜給他們大空間、教他們方法去求知，並尊重他們，而不是給予太多規條。奈何學校因為要「管」大群學生而設很多校規，這對管理可能是好，但對孩子的成長不一定是好。
「以前在家自學，基本上我想學甚麼做甚麼都可以。我們也有規矩的，那就是不准傷害他人和破壞物品。」Kieran說到現在還不明白，為甚麼上堂不准去廁所。
在家學習主動 求知慾盛
「其實哥哥以前曾在一間傳統學校讀小一。我當時已刻意找一間愉快學習的，誰知小一開學才一個月，功課已經多到不得了。一年級的功課，竟然要做到十一、十二點！有一次，哥哥做功課做到喊，然後很嬲的對我說：『媽，我好憎你，是你逼我做這些事！』」Sylvia說，這令她深切反省上學到底為了甚麼，又失去甚麼，亦因而促使她在三年前安排兩小口走上homeschool之路。三年的在家學習，Sylvia發現兩兄妹最顯著的進步，是學習由被動變成主動，「哥哥的求知慾旺盛，他喜歡恐龍、雀鳥，自己上網找資料時找得很深入。」兩兄妹有極多時間看書，做實驗，他們喜歡發問，喜歡創作。「學習，求的是甚麼？我求的是他們要能夠keep住那團火。」
現在最讓Sylvia擔心的，是兩小口三年來建立的主動求知的習慣，慢慢被學校被動學習的文化所侵蝕。「這是我最不想見到的。知識重要，但態度更重要。在互聯網的世界，知識已經是觸手可及，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孩子心中有沒有一團火，讓他們主動去找知識，而不是等老師教才去學，為考試才去溫。」 「上學很忙，看似學了很多課本知識，但因為硬塞入腦，考完試後都還給老師，白白浪費時間。」Sylvia憶述，自己以前讀書成績很好，離開學校之後，才發現苦苦背誦的東西在職場上卻沒有一點用。
排滿興趣班 暑假難放空
這個暑假，為了迎接新學年的學校生活，爸爸安排了很多興趣班讓兩兄妹去上。「可是我只是想做自己喜歡的事，像以前一樣有很多時間看書。自從回到學校之後，我看書的時間減少了很多！」Amber又扁着嘴說。「現在首要任務，是幫助兩兄妹釋放他們的鬱結，讓他們盡量放空。」Sylvia說，9月開學之後，要更留心兩兄妹的情緒變化，「和盡量在課餘時間，還他們自主空間。」
採訪：譚暉
攝影：鄭明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