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不喜歡自己身上什麼地方？」訪問節目《十三邀》裏皺眉頭的男作家許知遠第一個問題就有點苦大仇深的味道。
「可能是腳吧，我的腳有點大，像男人。」一旁的林志玲翹起腳來。
這麼具象的答案，顯然不是許想要的。他還是和林志玲比比腳，一起笑了半分鐘，再重複問題，讓她明白追問的是個人經歷，是性格心結，哪怕是腳，也應有深層的心理因素。林志玲吸口氣，稍稍嚴肅，永遠的微笑留一絲在眉梢。半晌，她認真說沒什麼不滿意，都還好。
話題被帶到別處去，又不斷轉回來。許是想挖掘，站在娛樂場風口浪尖那個女人，她的內心衝突，她和時代、和大眾的緊張關係。觀眾亦在期待那種急劇的落差——總是淡然面對非議的美人其實有顆野性的心。林志玲好像覺察到這種期望，慢慢聊起對自由的嚮往，聊起如何日常規訓自我。她的語言並不複雜，言談間也會雀躍、嘆息，她坦然承認會孤獨、會挫敗，但都歸結於「人生就是這樣啊」的無所謂之中。哪怕被逼問到最尖銳處——你成為那種庸俗單一的美的標準，會不會覺得矛盾？她幾個字就脫了關係：「那是時代的問題。」
我們在別人身上追問的東西常是投射。在這個擰巴訪談節目中，許知遠請來各路神仙，較真得問：你們真的快樂嗎？真的認同自己所做的嗎？不願意苟且沈浮於盛世的許知遠，他的苛刻不滿固然是被時代「風刀霜劍」逼出來，是外向的，是在挑釁每個虛與委蛇分到杯羹的假糊塗人，但也可能是內向的折磨。「你最不喜歡自己什麼？」這恐怕正是許知遠反身自問超過百遍的質詢。答案，他可能有不少，甚至層出不窮，像電腦遊戲裏殺不完的小鬼。
有趣是，大部分討來的回答，不管出自商人、詩人還是藝人，盡都落入志玲姐姐的兩個套路——「人生就是這樣啊」、「這是時代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