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疆我們有另一個時間。
香港和北京一線,在東八區,把地球儀向西輕轉,一個拇指的距離就是新疆,晚了兩個鐘。詭異是在烏魯木齊,我們從來跟着北京時間活,以為和內地分秒同步。大家都是7點看《新聞聯播》、7點半看《天氣預報》。
第一次發現此時非彼時那年我七八歲,第一次過嘉峪關,去成都玩。目力所極,都是奇遇:交通燈亮,十字路口螞蟻窩般的老式自行車,烏市哪有那麼多人,落了雪騎車準摔跤;最奇怪當地人六點就起身,早餐店七點就生意興隆,下午五點半已近晚高峰。在烏市,我八點能從床上下來,我媽都要高呼幸運,第一堂課九點半開始,中學放堂怎麼也要六點半吧,到冬天,早晚兩頭不見太陽。
離家後南下滬港兩地讀書,我總是在八點堂遲到,也永遠趕不上飯堂的每一餐。後來認識一位克拉瑪依的維族女孩,她笑我找藉口,反駁:「他們是用北京時間,我們用新疆時間也是早上六點醒,中午十二點吃午飯啊。」我方才知道,原來在新疆,烏魯木齊之外的地方,北京時間並不存在。
相同的尷尬莫過於讀武俠小說,哪怕是在火焰山旅遊時讀《射鵰》,我也沒有代入白駝山那幫,而順理成章自視江南子弟一枚。去到江南,嬌小的蘇杭女孩在我身邊都似小鳥依人,吳儂軟語中混進我一個濃眉大眼,一看便知有詐。
這尷尬天長地久蔓延下去,在國外,一知道我是天山來客,馬上問我是否慘遭欺壓;去深圳過境,負責官員甚至調笑問我是否恐怖份子;可回到去家鄉,如今民族撕裂得厲害,維族司機大多不願接我這個漢人的生意。
如此,我被困在新疆的北京時間裏,還在突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