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本來很開心,有人帶來俄羅斯鄉下自釀的烈酒,瓶口用蠟封起來,只留條線從蠟漆中伸出來。她揪住線頭,一圈一圈繞回去,濃郁的酒香慢慢散漫房間。
只是簡單的喝酒遊戲,酒就少了一半。她喝得乾脆,一仰頭就一小杯,辣味灌進鼻眼裏,胸間似火燒。她的男友並不阻攔,只遞些水給她。其他男人樂得欣賞這樣有風格的女子,女孩們則小口小口抿下去。五十多度的烈酒轉眼見底,她把音樂開到最大,抱住袖珍揚聲器踩着節奏跳起來,鬈髮搭在肩上,隨身形前後搖擺,好不媚人。男友仰坐沙發,並不特意看她,和新相識的女孩講笑。
一陣惡心泛上來,她借支煙去露台點着,換點空氣。想要有的,好像都有了,若即若離的男人終於和她定下來,同居一起。他是著名浪蕩子,長年花間行走,輕易講句就能贏到芳心一片,竟也成為被她馴服的獸,在別處調笑搭訕過了癮,總回來纏住她的腰,把頭埋進她的懷抱。
有人走近借火,問:「有沒有覺得那酒好像添了工業酒精,胃裏好辛苦。」
這麼一說,她感到猛烈不適,剛剛嘔吐的衝突加倍反轉來。她摀住嘴向廁所衝,快到馬桶之前,還是吐在主人家乾淨的地毯上,一吐再吐,停不下來。待到抓到馬桶,只剩下酸水,身體是空的。聲響引來所有人,有人開窗,有人倒水。她聽到男友的聲音,他人卻沒有走近。天旋地轉,全世界只剩這個污濁的馬桶,她死死抱住。可還是晚了,終於仰頭倒在穢物裏,視線剛好對住頭頂的男友。他用手擋住鼻子,不知自哪裏尋到條毛巾遞給一個女孩:「洗手間太細,你們照顧她,我在外面等。」
幾個這晚初見的女孩倒是耐心,一個挽起她的髮,一個幫她換衫,又有人泡了蜂蜜水,服侍她喝下去。
她不知道怎麼去到主臥床上,一覺醒來屋裏空蕩蕩,身上套着別人的大T恤。主人在廳的沙發小憩,看她起來忙問要不要吃點東西。她頭痛欲裂,扳開嘴:「他呢?」「人太多,我們讓他回去的。他給你寫了字,就寫在妳小臂上,你看。」
低頭,果然是他的筆跡:「寶貝,照顧不到你很心疼,一覺醒來都會好,明天見!」旁邊是個大大的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