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了美國總統特朗普的「冷屁股」與當面訓斥後，德國鐵娘子默克爾終於來個公開反擊，兩次在公開集會不點名批評美國不再是昔日堅定的盟友，德國以至歐洲有需要掌握自己的命運，不能再倚靠他人。她的外交部長其後也接力，說美國政府對歐洲不友善、不公平，各國得考慮調整本身的策略。
表面上看，默克爾和她的外交官員還沒有跟美國撕破臉，留了一線，沒有點名批評特朗普。但德國政府向來含蓄謹慎，即使對西方陣營大敵俄羅斯也沒有疾言厲色；默克爾今次居然公開說美國不再可靠，德國要走自己的路，清楚反映她及德國政界對美國的不滿已到達臨界點，向來被視為堅如磐石的歐美同盟隨時出現重大變動。
先看一下美德關係的發展。二戰完結後不久冷戰就「開打」，蘇聯大規模強化在東歐集團的控制，扶植一個又一個傀儡政權，包括東德共黨政權。美國為了抗衡蘇聯對歐洲特別是西歐非共國家的威脅，不但開展以馬歇爾計劃為名的大規模經援及重建計劃，還催生北大西洋組織這個美歐軍事同盟，把西德從佔領國變成對抗蘇聯的前線國家，派駐大批美軍又部署大量針對蘇聯的導彈及先進軍備。而在西德活動的美國情報人員更是多不勝數，不知多少明暗諜戰都在西德及西柏林進行。此所以美德在國防、國家安全及情報上的融合比英美同盟更密切，兩者之間的關係比英美特殊關係（Special relationship）更特殊。
冷戰結束，美德同盟只有比之前更緊密。九十年代德國統一，沒有美國總統老布殊首肯根本不會成事。而德國統一後對美國在軍事上的倚賴沒有減退，駐歐洲的美軍仍大部份留駐德國（近3.5萬人），還在使用多個德國的空軍基地作為威懾俄羅斯的重要力量。更重要的是，德國維持經濟強國、軍事侏儒的角色，沒打算大幅改變二戰以來惟美國馬首是瞻的外交及國防政策。美國前總統奧巴馬任內爆出竊聽默克爾電話的醜聞，默克爾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德國心淡 自走我路
特朗普上台才不過幾個月，就把幾十年的美德互信及合作降至新低點。3月默克爾以重要盟友身份訪美，換來的是特朗普的公開羞辱，連在記者面前公開握手合照也拒絕，令默克爾及德國政府面目無光。剛過去的北約及G7峯會，特朗普變本加厲，藉公開演說機會lecture北約盟國特別是德國佔美國便宜，不願增加軍費開支，又表明將退出千辛萬苦達成的巴黎氣候變化協議。在連番齟齬下德國自然心淡，認定特朗普治下的美國不但不會以西方整體意見及利益為依歸，反而任意推翻多年的默契及承諾。默克爾那句歐洲要走自己的路就是那樣逼出來的。
當然，歐洲及德國要在短期內「自走我路」不容易，特別在軍事上德國仍然是三流國家，不可能全盤放棄美國的保護傘。但德國是全球第四大經濟體，軍事技術上只稍次於美國，又有法國的支援，只要拿出決心擺脫軍事及政治侏儒的態勢，例如像日本安倍政府那樣加強軍力建設及在外交上大展拳腳，以德國的重要戰略位置加上強大的經濟實力，它在外交、國際戰略上大有可能不再一面倒向美國，甚至與北約的歐洲成員國另起爐灶。這樣下來，美國在歐洲影響力將大減，二戰後建立的歐美軍事同盟前景更是陰霾密佈。
盧峯
資深傳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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