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西方國家的政治，一直在自由主義和保守主義之間擺盪。近10多年來，自由主義佔上風，但英國脫歐，特朗普勝選，保守主義似又抬頭。法國馬克龍當選，儘管一般輿論認為他是壓制極右的馬琳勒龐的中間勢力，但馬克龍曾是投資銀行家，在奧朗德政府中擔任經濟部長時，因推行勞工及經濟改革、削減退休金及社會福利，受到不少左派自由主義批評。相對來說，他的鐘擺是稍擺向保守主義這邊的。
自由主義和保守主義，並不像馬克思主義那樣有經典教條，或公認的標準解釋。基本上，這兩個主義都是一種社會思想的潮流，和施政者的政治實踐。大約一年前，我在本欄介紹過政治觀察家Edmund Fawcett寫的書《自由主義》，他概括近200年的自由主義，認為這是一種在政治上和倫理上的追尋。他認為有4個觀念指導自由主義的實踐：一，承認社會中存有無法逃避的利益衝突和信念衝突；二，對權力的不信任；三，相信人會進步，對人類文明進步有期待；四，不論人思想、身份、種族、性別、性向為何都予以尊重，接納多元和對少數的包容，追求平等。
保守主義也是沒有經典理論的數百年的政治實踐。它的本質是一種強調既有價值或現狀的政治哲學。保守主義絕非反對自由，而且許多保守的政治人物，如戴卓爾夫人和列根總統，更是自由的最堅決維護者。保守主義也不是反對進步，只是反對激進的進步和徹底的顛覆，寧願採取比較穩妥的方式實現緩慢的改變。自由主義認為，必須對權力永遠抱置疑態度，對權力不信任，不受任何權力集團支配。保守主義者不否定權力，但認為，從政治上講，權力就是不顧他人意願為所欲為的能力，因此需要對權力進行審慎的限制。一個國家裏，一個人或一小群人能夠不加控制地主宰其他同胞的意志，那麼不論這個國家自稱是甚麼制度，它實質上就是專制獨裁。但另方面，保守主義認為，對人的激情也要有審慎的限制，當每個人都聲稱自己擁有權力，那麼社會就陷入無政府狀態。
在西方的資本主義和民主體制下，自由主義和保守主義的最大差別在哪裏？就在對平等的追求上。自由主義在追求平等、保護少數權益、保護弱勢族群、增加社會福利、尋求分配平等方面，往往不顧實際地推進，而且已經形成了一種平等主義的左翼自由主義意識形態。保守主義對意識形態是持否定態度的。保守主義認為要保護健康的多樣性，就必須有秩序和有差異，包括等級和物質的差異，換句話說，就是容許各種不平等的存在。在上帝的最後審判和公正的法院面前，才是真正的、唯一的平等；其他一切求得平等的嘗試，如果不是造成災難，至少也造成社會停滯。
左翼自由主義思潮，在某程度上主導了西方知識界和傳媒，這一年多，受到保守沉默大眾的投票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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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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