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是他提的，她淚眼婆娑，但向來沒用。要說多麼情深義重，撕扯大半年，也都淡了，醜了。一段感情想要挽留，有時也可以是因為對痛苦的熟悉，對未可知的將來的恐懼。硬拖這麼久，早有足夠理由，可她還是說不出口，這樣也好。
第二日醒來，走出去，好似留長髮的女子忽然來了興致，剪短頭髮，頭與頸倍感輕鬆。她又疑是反射弧太長，尚未感知到悲傷，故時刻監視自己，以防突然崩潰。然而，一日、一週、一月，輕鬆的感覺並未散去，她才明白之前過得多糟。她以為的愛，想來更像乞求，求他的關注，求他的讚美。而他早就洞察，總不忘不鹹不淡加一句小小的批評：「泳衣款式很讚，可跑起來能看到腹上的贅肉。」「你也有一點點能用的小聰明。」「粧未免太豔，像土耳其妓女。」同時英明說出對她的新需要──工作、生活、娛樂，她忙不迭盡力滿足，為了掩飾羞愧，也為贏得挑剔伴侶的一丁點認可。
新感情如期而至，一切正常，唯獨她的笑容後躲藏着一個心驚膽顫的人。菜切到一半，急急去找濕巾擦牆上的油點。眼見約會可能有遲到風險，把身上所有錢拼起來坐的士撿最快最貴隧道。搬去同居，她從朝早醒來就如緊繃的弦，神經質監視自己與房間，生怕留下蛛絲馬跡，讓對方發現自己原是一個不值得的人。
一月後，審判日到來，下水道堵了頭髮絲，泡沫水漫溢浴室，她尖聲道歉，低身去拾。新男友去雜貨鋪買化學藥水很快搞定，面上看不出怒色。
「你為什麼不生氣？」她忍不住問出聲。
「因為我不是你前度，你也不是和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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