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與傷害在她家是一件事，愛總在傷害後姍姍來遲。
不知何時起，父親打母親會避開她。她如果不留心，就看不見母親衣袖下的瘀痕。
「沒事，他也就順手打我兩下，不疼。」這麼多年，藉口從沒更新過，那聲「不疼」不見得有假，人麻木可能真感知不到痛。父親在準備晚餐，他去街坊海鮮店買來新鮮石斑和蝦──他今日一定打過母親，暴力是溫情的前戲。
她煩吃蝦，剝開費事，一條蝦在手裏幾分鐘，支離破碎。父親用眼光撇着不耐煩，直問：「你哆哆嗦嗦什麼，有話就說。」母親投來擔憂一眼，身體縮進椅背。
「沒什麼，租約快到，我想搬去和男友住，和你講下。」
父親砸下碗筷，「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老的買菜都不忘撒嬌發嗲，小的外賣送到人家家裏去！」她料到定有這樣難聽的反應，冷靜拿起筷子夾青菜。母親低着頭不敢言語，快六十歲的女人，姿態還是那麼怯懦，怕什麼呢？不過是和賣菜佬笑臉說了個請字，如今就是蕩婦了。
父親看沒人接話，摔門找酒友去。母親方活過來，責怪她：「你好歹扮作徵求他意見，他最近又被炒，經不起這樣氣。」
「你還在怕他？也不用他的錢，我們自己出去住。」
「你又胡說了，偶爾鬧鬧，發發癲，等下回來，對我們不知幾好。」母親不願繼續談，起身收拾剩菜。
夜了，父親還沒個影，酒友電話來要她去接，那頭傳來父親耍酒瘋：「我老婆世界最好，又賢慧又聽話，讓她給我過來。」
聲音大，衝破話筒。轉眼母親已在門口低頭穿鞋，揚手：「他飲醉酒只認得我，你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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