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做兵,一定做羅馬兵;論偷情,誰又比得上歌德?
將男性追求者比作「兵」,古已有之。羅馬詩人奧維德《情愛集》(Amores)有詩云:「所有情郎皆是兵。」(Militat omnis amans)但彼兵不同此兵,儘管羅馬兵也跋山涉水追隨娘娘,跟港男卻有雲泥之別,因為羅馬兵異常勇武,不但會伺機攻破女神房門,更常常「趁情人的丈夫入夢時,向熟睡的敵方揮動武器」(Nempe maritorum somnis utuntur amantes, / Et sua sopitis hostibus arma movent)。可見做兵沒有不好,只要你做的並非步兵或水兵,而是做羅馬兵。
1814年,大詩人歌德65歲,他的法蘭克福銀行家朋友魏勒梅(J. J. von Willemer),偕同30歲養女瑪莉安娜(Marianne)來威瑪探訪他。不久歌德到法蘭克福魏府作客,當時瑪莉安娜已嫁給養父,但歌德還是情不自禁愛上她。1815年秋,魏勒梅夫婦到海德堡跟歌德會面,歌德與魏夫人相約在花園幽會,彼此相逢恨晚,只能指着一棵銀杏樹為證。歌德承諾日後再去看她,翌日寫了封信給魏勒梅前妻所生的女兒,內附一枚銀杏樹葉和一首神秘的詩。
銀杏樹葉,其狀如扇,中有裂口,既似一分為二,又像二合為一,正好用作友誼或愛情的象徵。歌德的詩亦以銀杏為題,其中四句云:Ist es Ein lebendig Wesen, / Das sich in sich selbst getrennt? / Sind es zwei, die sich erlesen, / Dass man sie als Eines kennt? 我試譯如下:「其有生之一物,特兩判於自身?抑二物之相求,集一體以示人?」歌德與魏太太間那份無法如願的愛,就這樣不着一字,盡得風流。
海德堡花園的短暫相逢,原來已是最後一次見面。從此,歌德沒有再訪瑪莉安娜,也許他非常害怕,怕自己再見一次,便永遠離不開她。畢竟她丈夫是自己老友,而他本人也有妻室。我讀歌德此詩,除了愛賞文采,亦暗歎偷情偷到歌德這個境界──首先是朋友妻咪走雞,再若無其事叫人家女兒傳遞情詩,最後那首情詩還榮升文學經典──未免太不可思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