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提出為今屆特首選舉搞民間投票後，有人憂慮可能認受選舉小圈子選舉的結果。由於現在會在民間選舉勝出的候選人，很大可能是建制派候選人，如沒有民間選舉，他頂多只能得到小圈子的1,200票，但一旦進行民間投票，他有可能得到幾百倍以上的選票，就可以大聲地說他得到普羅市民的支持，民間將來要反對他時更加困難。
對此，我有幾點回應。首先，今次民間投票加入逆向投票，市民不只投票支持某候選人，也可以投票反對他當特首。那麼即使是勝出者，就是支持票減去反對票的淨值是最多的候選人，也不能簡單地說他得到了多少人支持，他也須同時面對為數不少反對他的市民。
再者，若這建制派候選人在當了特首後，真的引用民間投票結果來證明是得到市民認受，其實是好事。他一旦引用民間投票的結果，也即表示他認受了民間投票的正當性。在此刻，他透過民間投票能得到不少人的支持，對他或許有利，但他施政一旦出問題，民間投票同樣可用來顯示他再得不到市民的支持。民間投票可高舉他，也可把他拉下去。是否及何時進行民間投票，主動權不在政府，而在民間。一旦特首認受了民間投票，民間就有了非常強大的政治武器，可以反過來對付特首。我相信絕沒有建制派特首會那麼愚蠢，會引用民間投票結果來增強認受性。
有些人覺得民主派的候選人既不能勝出選舉，我們不應為建制派造勢。但那是把民主運動與 「民主派運動」混淆了。在香港有真普選前，當然在官方的選舉中，我們希望能有更多民主派人贏得議席，為民主運動爭得實質的政治資源，推動民主運動向前走。但特首民投目的是要在爭取民主的過程中，在官方制度之外設立平衡的機制，在民間建立民主程序，幫助公民社會育養更強的人民力量。特首民投的重點不在於是否由民主派人士勝出，而是在於有多少人參與。
我們應反問，在立法會選舉超過一半選民是支持民主派的候選人，但為何一到選特首，民主派候選人就不能勝出呢？超過一半市民是反對現在不民主的制度，故他們在立法會選舉會投票支持民主派候選人，因選民知道立法會的功能是要監察政府。但民主派到現在為止，還未能讓選民相信他們是有能力管治香港，故在特首選舉中，民主派候選人並沒有勝望。
民主派應檢討為何無勝望
因此，民主派實在要檢討怎樣才能得到市民的正面支持，而不只是去反對政府。惟有提出一套管治社會的方略，讓大家看見，新的論述不單是合乎公義，更是可行的。不過，這不能由民主派的領袖們閉門造車。建構新社會論述的過程，必須從基層開始，從群眾中收集、整合不同的想法，構建成共識，最後由人民以直接的民主程序共同賦予這新社會論述的認受性。明白了這點，我們就可看到今次民間投票的重要性，不在於投票的結果，而是過程，要讓公民熟習以民主程序作決定。
到時機成熟，當我們有了由港人的智慧共同訂出，擁抱香港核心價值，及涵蓋社會管治各層面，真正屬於香港的憲章，我們就可以透過民間選舉選出民間特首，建立團隊，挑戰政府，改變現行制度，及在真正的普選中得到市民授權管治香港，實踐憲章的內容。
但要走到那一步，眼前就要先搞好特首民投。
戴耀廷
港大法律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