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先生是不是在北投附近結識了一位黃小姐？是不是我伯母惦念的古先生？」三月十五日讀到臺灣寄來的電郵，一時百端交集。
一九七八年十月，我赴臺北參加雙十國慶，下榻劍潭青年活動中心，十月十日下午，獨遊臺北，走到入夜，零雨其濛，臨歧迷路，只得硬着頭皮，把粵語硬轉作國語，向一位少女問路。她竟然聽得懂。於是，我撐着傘，她帶着我，走了一程又一程，搭了一次又一次計程車，中間還搭了一程巴士，路上我南腔，她北調，互通姓名。她叫素玲，還未滿二十歲，卻已辭家在外，工作掙錢。她鼓勵我說：「你國語講得不錯，不多久就可以講得很好。」這位小姑娘一直送我回到劍潭。
十月十五日，是星期天，我按她給的地址，往北投三合街二段相訪，以為可以和她去玩玩。不料她星期天都得工作，只能走到店外跟我談談。我給她拍了兩張照片，一聲珍重，揮手道別，此後就未能再見。我回香港之後，最初兩年，和她還有書信往還。只是兩地相隔，音信最後也斷了。
怎料得到，荏苒三十多年，我竟然收到她姪女的電郵，附有我當年給她拍的一張照片，以及照片背後她寫的幾行字：「古德明是我一生認識的第一個男人，很疼我，教我想念他……」回首前事，中心隱痛。謹賦小詩寄意：「憶昔臨歧雨夜逢，感君相送意千重。緣何一別經卅載，夢裏嬋娟尚舊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