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華早報》候任總編輯譚衛兒日前撰文說，某大學校長最近跟她講了個「很有意思的故事」：不少香港公司要求應屆畢業生到深圳面試，既測試他們願不願意北上，也看看他們能不能夠北上──據說佔領後很多年青人被拒入境。譚衛兒聞言有點訝異，隨即大讚這招聘方法「一箭雙雕」。在文章英文版，她形容事情「合理」（fair enough），學生要講理想，自要付出代價。此文一出，大家紛紛評論譚的觀點。但我只想問：專業的候任總編，有空查一查「深圳面試」是怎麼一回事嗎？
今年六月，屈穎妍一篇〈社會唾棄潮〉瘋傳網絡，文中寫道：「早前一直有傳聞說，許多跨國公司已把面試地點改了在深圳，以測試申請者的回鄉證能入中國否？」譚衛兒似乎不知道這篇過期潮文，還以為發現了新大陸，打鑼打鼓相告，令我懷疑她有多少新聞觸覺。那大學校長不知是屈粉抑或道聽塗說，一個爛傳聞也敝帚自珍，面不紅耳不熱拿來款客，客人事後竟又野人獻曝，翻兜半年前的殘羹冷飯招呼讀者，煞有介事大發偉論，真讓人啼笑皆非。
屈穎妍筆下的「傳聞」其實來自《文匯報》五月十三日的報導，而《文匯報》的資料來源，則是網民「Man叔」五月十日在香港討論區的帖文：「金融界人士爆料，香港有跨國企業將招聘員工的面試地點設在深圳，目的是測試員工有沒有回鄉證、回鄉證是否有效、將來能否回內地工作。理由是『佔中』期間，有青年人因參與非法『佔領』行動被註銷回鄉證，不少公司表示不願意聘用曾『佔中』的人士。」哪間跨國企業？從未有人披露。誰是Man叔？只有上帝知道。但《文匯報》多年來三番四次引用Man叔的帖，他有可能是本地左報的影子意見領袖，不妨稱之為「香討第一健筆」。
「深圳面試」此一都市傳說由Man叔開始，經左報和潮文發揚光大，不過大半年光景，已升格為大學校長口中言之鑿鑿的事實了。《戰國策》有個故事：魏臣龐葱要到邯鄲當人質，臨行前跟魏王說：「今一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王曰：「否。」「二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王曰：「寡人疑之矣。」「三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王曰：「寡人信之矣。」龐葱曰：「夫市之無虎明矣，然而三人言而成虎。今邯鄲去大梁也遠於市，而議臣者過於三人矣。願王察之矣。」王曰：「寡人自為知。」（即「我明㗎啦」）這就是著名的「三人成虎」。但我覺得結局才是重點：龐葱事前囉囉唆唆，回國後，魏王還是沒再接見他。
可見謠言製作成本雖低，效用卻可出乎意料地大，實在不用太多維穩費。一個什麼Man叔已可領導《文匯報》、屈文豪和大學校長，端的是：「佢低調，但係受萬人景仰。」順帶一提：深圳面試確是必需的，如果你參選亞洲小姐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