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著名教育家、南開大學創建人張伯苓說過一句話，國人「要面子不要臉」。張伯苓的時代是清末至民國，而今盛世了強國了，面子益重，卻更不要臉。《紐約時報》記者撰文〈不會唱讚歌？中國媒體幫你唱〉，抖落出黨媒揑造西方學者與傳媒人讚美中國夢與現行制度，以及藏人過着美好生活，卻被當事人戳穿。
於是想起電影《刺殺金正恩》，美國電視節目主持人大衞被要求依照擬定的問題發問，被大衞道破：「這不是借我們的嘴來說他要說的話嗎？」這確是極權政體的慣技，但大衞畢竟還有不照本宣科的選擇，頂多被驅逐出境。而天朝卻把人家未說過的話生安白造出來，如此不要臉之事，大天朝偏偏樂也融融，覺得甚有面子。
有錢沒文化更糟
習近平前後訪美訪英，中方均要求東道主禁絕抗議示威，這關乎強國之威儀與顏面。可恨美夷講依憲治國，抗議者依法示威，到底還是驚了聖駕。反觀從乾隆年就領教過天朝面子文化的英帝國頗有心得，做足工夫曲意逢迎，孰料習蒞臨議會演講，民選議員卻不比王室與首相，不會以面子大酬賓，於是習在英議會演講全程沒有掌聲，結束時也無人起立鼓掌。倒是下院議長介紹來賓時刻意提到，「民主化運動的象徵昂山素姬曾站在這裏。」又說：「希望中國成為不僅是強國，而且是給人以道德靈感的國家。」
習近平不管到哪裏都晒他讀過的書單，而奠定近代民主憲政基礎的《大憲章》原件正在中國巡迴展出，卻突被一紙禁令逐出人民大學展廳，只能在英國使領館內展出。如此強國怎會有價值觀輸出，給人類以「道德靈感」？記得○六年余英時先生榮獲有「人文諾貝爾獎」之稱的克魯吉獎，他被問及「中國崛起」和「中國人的世紀」，他答：學術、基本科學、人文「這些東西都落後，忽然之間跑到前面，就因為你賺了幾個錢？」余英時還說：「光是暴發戶，發了財，其他文化、一切都沒有，恐怕只有更糟糕，不一定是好事。」隨着時間推移，中國種種變化均印證了余英時的論斷。
香港飽受強國蝗災之苦，早已不堪其擾。近有大陸超低團費港澳遊團友被毆引發心臟病致死，招來強國人一片罵聲。孰知香港旅遊業從來蜚聲國際，何以有此異象？一查該旅行社的老底就清楚了，原係強國移民來港的老闆至今住深圳，該旅行社惡名昭著，被業界屢屢扣分，正是它把內地氾濫的強買強賣之風引進香港，直至搞出人命！然而個中因由在黨媒是看不到的，正如你永遠看不到強國駐菲律賓領事館外交人員槍殺同事的真正內情。
大陸有一段子──某男請教高僧：「大師，我女友雖有優點，但缺點讓我難以忍受，怎樣才能讓她只有優點沒有缺點呢？」高僧笑答：「世上有正面沒有反面的紙嗎？」該男旋即回頭找了一張《人民日報》呈上。高僧從此遁入山林，不再過問世事。
孔捷生
專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