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裏,慢,從來都是個luxury。
香港最近好像又被列為某排行榜第一位,「全球工時最長城市」……嘩,多謝晒。總之最忙最辛苦的,我們一定三甲有份。但這奔跑式生存mode,又不是唯一的必然,總是有些人會用自身行動告訴你,在這裏生活的另一些可能性。
其中一位,是八爪魚媽媽。年少時做過唱片行,在唱片業最景氣的時候,每天聽着譚詠麟、張國榮、梅艷芳上班去,就這樣過了二十年。自大兒子出生後,發現這樣的生活無法好好平衡,最終選擇了脫離大環境,搬到鄉間,找尋另一個生活模式。
問她,她的有種香港是甚麼,她想了兩秒:「流浪」。她常坦承自己是個負資產媽媽,卻能每年花一半時間會到世界各地流浪,不花分文,用勞力換住宿,帶着兩個孩子到處看,到處體驗。在香港的時候,會開班分享自己的自然生活和各種小智慧,開Macrobiotics氣節課,教人如何釀酒、發酵麵種,告訴你甚麼時候該吃甚麼食物。都是慢活,都是我們失去了的本能和技能。
不會輕易改行程
這天是「十八種香港」的神秘落區第二站,隨媽媽意思,命名為「有種香港叫──自我流浪」。我們從上一次電車名單中,偷偷挑選了十幾位參與者,報名費全免,但條件是,要帶來一位親人,可以是爸爸媽媽、家姐細佬,強行來個十八種親子爬山團。一群城市人,加上幾位長者和小朋友,由八爪魚媽媽的大兒子阿豆帶團,從太和火車站出發,走上社山。
跟八爪魚去歷險,要有心理準備,她不會因為天氣或怕大家辛苦便將行程輕易更改,但明顯有團友收到訊息後沒認真看忠告字句:有些像是shopping完路過加入,帶着手袋來,有些穿着牛仔褲;已在前一個禮拜嘗過苦頭的我,心裏暗暗奸笑了一下。果然,走到一半,進入山上大斜路,這些都市玻璃人們發現中伏,叫苦連天,倒是兩位小孩(一個六歲一個三歲)毫無怨言走足全程,抵讚!
帶團的大兒子阿豆,幾年前被八爪魚丟到台灣原住民部落生活了三年,學習如何從原材料開始織布(以她的說法,源於一種盼望能自給自足的想法)。二十三歲的年輕人,對生活充滿熱情,和他走在山路上,能隨時說出各種植物的用途,腦袋中有着豐富的大自然知識庫,都是媽媽和生活的深遠影響。

感受另一種慢活
走了三個小時,終於抵達午餐地點,大埔梅樹坑公園。野餐過後,我們邀請一同前來的敲擊樂家John Lee,拿出他親自設計的手鼓Lyre,坐在叢林中,開始奏出和這空間很匹配的聲調。John的音樂,不為潮流,也不為別人,更多是為了個人修行,為了找到自己和大自然的那個平衡點。隨着感覺去演奏,偶而拿着裝着水的銅鍋,有時是牛鈴,緩緩感受空間。又是另一種慢活。
這站叫「自我流浪」,單看字面有點牽強,但說的不只是硬體的流浪,而是讓思想也能自由地遊蕩,回歸自然。香港節奏急速,要真正脫離大環境,辭去工作跑到深山,不一定適合每個人;但重要的是,別讓靈魂因此失去可塑性。八爪魚、阿豆或John,給我們示範了生活在香港的另一些選項,讓我們看到人類對大自然的尊重。他們活在當下,拒絕被潮流沖走,感受環境所給予的,然後在順其自然地傳譯着另一種適合自己的節奏,活出自我。

這次沒有太多的前設,希望讓參與者一起去體會。我們日常中太多資訊,太少感受,一切都即食,來不及消化已有更多的垃圾等着你吞進去。久而久之,我們太習慣由別人來告訴我們該做甚麼,該怎樣反應,或是乾脆不反應。與其等待別人給你甚麼,不如先自己動起來去體驗,這才是我啟動「十八種香港」的真正原意。我把自己看成一道橋,把我看到有趣的人和事接駁到大家眼前,嘗試透過他們,讓大家走出慣性,引發更多對自己和城市的想像。
昨天一直牽着我的小男友「哥哥」,沿途看到甚麼不懂的就會提問,那種簡單直接,多可貴。不去預設,如孩子般純粹地感受這個世界,是我們都需要重新練習的技能啊。

【詩與胡說】
撰文:何韻詩
野生菇一粒,活在娛樂圈邊境的自由人。
從音樂起步,卻意外地透過創作與生活,看到生命的可能性。
「希望」與「公義」就是自己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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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欄逢周二刊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