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答咗就有煩惱 - 林夕

一答咗就有煩惱 - 林夕

大寺院中大和尚回答好奇心熾盛的記者曰:「一答咗就有煩惱。」稱出家人亦盡量避免煩惱;又,被問到某寺院出事的僧侶,與本院的瓜葛如何,大和尚回答困在無明中想求個明白的記者云:「人都走咗」,本院已沒煩惱。
果然釋字頭上一把刀,那三寸不爛之舌,用精神佛理連成思辨之劍,能如金剛鋒利,斬盡俗人所有困惑──不能夠解眾生的惑,至少解自身之困。
「不願置評」、「假設性的問題不回答」……相比之下,「一答就有煩惱」,雖然意思都一樣,就是沒意思要回答,答就是不答,不答亦是答──已經答了你,一坦白,就麻煩──圓滑中有謙卑,迴避中見佛理。
佛到無念本事高,境界比起「官到無求膽自大」高出不止七級浮屠。月娥此刻應悔賣靈藥,碧海官場夜夜深,假如立會如佛門,議員問鉛水何來,一句「水從來處來」,縱有行家如林大輝大師者追問,補一句「不答,一答就有煩惱」,真是方便人方便自己,力保下屬尊嚴,也不用被抹黑扭曲,若真有人要被問責,一句「人都走了」,就沒問題,去煩惱,多超然。
然而出家高人受過嚴格修練,俗人在家看新聞別隨便模仿。比如有人來問,你覺得某人有沒有對不起你,你一答,就有煩惱,惹是非。但是,你修行不比大和尚,若那人來時,你確實心存怨念,即使來說是非之人都走了,憎愛之心依然如業隨身,豈是一句不答了得。凡人無分出家在家,亦該盡量避免煩惱,盡量,不是勉強;避免,並非逃避。避免之道,在於斬滅煩惱之因,煩惱一旦結果,逃避已經生根的煩惱,又生出自欺煩惱。在家居士,只能面對接受剖析,然後才到放下,若你妄想一步到位迴避,只是假放下。煩惱只融化於口裏,不消融於心裏,一般善男信女得把煩惱咀嚼消化,才能排泄出體外。
更何況,那帶來煩惱之人若是你深愛之人,都走了,也就算了。若那人不只對不起你,還禍及眾生,你積極無為,不答不問不聞不管,不惹是非官非,就避過無妄之災,但,無求不是無恥,無念不是無心,你說,包庇惡行隱瞞罪業,能自在無罣礙嗎?朋友,你會沒煩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