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地善良的懷舊者,總喜歡說從前西片中文譯名比現在高明不知多少倍,《美人如玉劍如虹》循例被捧出來上香參拜,德格拉斯薛克那些老到沒有什麼人清楚記得內容的《苦雨戀春風》、《深鎖春光一院愁》和《碧海青天夜夜心》,頭殼頂累積的灰塵也往往一掃而空,成為祭奠美好時光的貢品。我本來也是頌歌合唱團的忠實成員,人讚我又讚,反正替前輩臉上貼金一定冇死火,敬老這種美德永遠不過時;但有時靜下來想想,那些年惡劣或者毫無色彩的翻譯其實不少,只不過人望高處,通常單單記得絕妙好名,大人大量剷除了有礙觀瞻的垃圾。譬如森畢京柏那部卜戴倫唱而優則演的處男作,譯《大丈夫與小人物》就真是食之無味到喉唔到肺,且不說它和同一導演之前的《大丈夫》牛頭不搭馬嘴,憑空製造續集錯覺非常不明智,阿瑟潘還剛剛有齣《小人物》盛大公映,而且《大丈夫》和《小人物》皆由炙手可熱的德斯汀荷夫曼掛頭牌,在畢京柏西部世界演Pat Garrett的占士高賓話曬都係老行尊呀,夾硬要他擔當混水摸魚的莫須有罪名,太無賴了。
我們不要妄自菲薄吧,所謂江山代有才人出,近年譯得精彩的片名也確實不勝枚舉,即將上映的羅賓威廉斯遺作《人生有彎轉》就是一例──原名《大道》,講個生活平淡的已婚直男偶遇路邊鴨後反省自我,「有彎轉」既暗射「大道」,亦誘發住家男人半途「直升基」的旖旎想像,更甚的是訊息十分陽光十分正面,圍觀者再歧視同志也不好意思駁嘴。提倡閃縮的衣櫃皇后尤其開心,可以日光日白操進戲院,毋庸焦慮別人識破廬山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