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這片都是泥路,河邊、塘邊、田邊,就是汽車通了好長一段時間,仍然泥路。直至天水圍建立,方圓數十平方里,能將腳板踏在露水沾濕泥路上享受,漸稀!
自小比同齡兒童長得較高,除了我們咱家產品。堂妹比我小,相比長得更加小。避開大人耳目,隨我沿水邊越過村界──小孩的禁忌,怕我們失足跌落深水或更壞,浮泥。繪影繪聲警告這大片濕地常駐悽厲水鬼專攻小童,恐嚇防止我們走近。表面乖巧低B,內裏冇人同的反叛,幾則鬼故事怎可能壓抑曳曳的心?愈警告愈吸引、愈危險愈過癮!
堂妹信我,追隨向前走入好大一片天一片水,濕地盡頭是后海灣,海的對面在童年歲月無邊無際地偏遠,除了道道屏山沒高樓大廈作地標,入黑幾乎一火燈都見不着的荒涼。
實景縱荒漠,不及大人對彼岸政治情況的恐懼。紅衛兵手持紅寶書並五星紅旗站船頭闖入港警向已成歷史文物英界警局,叫囂,口號環繞打倒港英紙老虎。還有五花大綁被推落珠江批鬥落難者的浮屍,坐大人單車尾隨,到流浮山海邊看熱鬧,怎可能少了我那一份?好些浮屍甚至漂到維多利亞港,一度國際大新聞。
泥路上,堂妹半走半奔尾隨雙腿幾乎她身高,其實長不過十多個月堂哥,訴說小小腦袋一知半解所見所聞。涌口入河,經常斷橋,水深到我大腿上側,即是她的心口,涉水由我揹着,過彼岸再走,泥路上水獸候鳥充盈,游魚水蛇不少,風雲變幻,童語直至泥路已變數十萬人口新社區。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她說下去: 這個己並非利欲名位,卻經常被曲解為爭名奪利、無惡不作護航。己者人之中心、德行品格,失落了,走歪了,天地不容。
大哥之為大,不過比弟妹早出生、大上幾年。這身份並非特權,如無父母弟妹撐腰,一無是處。當大哥須訂立風範,承擔家中大小事項任勞任怨,以身作則為弟妹樹立典範,才配稱大哥。可惜不少老大認定大為特權,家中一切歸九千歲,遲生者皆多餘。
成長經歷長了,說故事、解道理的風從她那邊吹過來的多,走出去,世界轉了幾個彎,我們,還是回到家鄉,踏着差不多路線,走在原來泥路的水泥路上。幸運啊,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