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籽:籽談風月】
美國最高法院上周裁定同性婚姻合法,隨即掀起網絡山河一片「虹」。另一迴響兩岸的議題,是法院拉了孔子落水,判詞以仲尼教導「婚姻乃政體根基」(Confucius taught that marriage lies at the foundation of government)切入,引來學者批評美國佬斷章取義,重申萬世師表視夫婦關係為人倫之始、為政之本,但說的是「有男女然後有夫婦,有夫婦然後有父子」(《易.序卦》)附帶傳宗接代功能的男女契合。當中國同志慨嘆平權路漫漫,翻查歷史,東方對龍陽之好並不太保守,自古宮廷同性戀事多,「出櫃」不需淚崩,對待同志甚至比西方開明。從歷史的門縫窺看,是一幕幕充滿異色的彩虹風景。
談起同性婚姻,我想起李漁寫的清代小說《無聲戲》一幕,兩個男子季芳與情竇初開的瑞郎相戀,並結成夫妻。季芳見愛郎經常手淫洩慾,為他可能由攣變直投入女人懷抱而憂心忡忡,瑞郎為了明志,居然決絕地把自己閹割了。女同志的情感一樣細膩,在明代小說《續金瓶梅》,說到金桂與梅玉日久生情,梅玉出嫁在即二人臨別秋波,既傷心又忘情地翻雲與覆雨,金桂還在梅玉的身上炙了個香瘢兒(烙印),要讓對方永遠記着自己,真是無懼世事變改,還是越難越愛。

冰島前女總理Johanna Sigurdardottir是全世界第一位出櫃的國家首腦,2013年還帶同「第一夫人」Jonina Leosdottir訪問中國。今年五月,盧森堡首相Xavier Bettel與同性伴侶舉行婚禮,成為首位締結同性婚姻的在位國家領導人。中國古代有不少帝皇、大臣及文人都是同志,有關中國男性同性戀最早資料出現於商周,西漢幾乎每個皇帝都有過同性戀行為,社會人士對同性戀也大多持寬容態度,沒有像古代西方那樣對同性戀者施以閹割、燒死等酷刑,估計也不會有像香港無知婦人口出狂言,認為同志議員會沒有陽具,只會蹺起屁眼讓人幹。

「斷袖」「分桃」 帝皇之寵名留史冊
「外寵」一詞出現於春秋戰國時期,泛指國君的嬖臣,留下不少「佳話」與典故,有關「分桃」、「龍陽」和「斷袖」的故事浪漫程度不遜羅密歐與朱麗葉,甚至演化為中國同性戀的雅號。在司馬遷的《史記》和班固所著的《漢書》中,有不少關於皇帝與臣子發生同性戀關係的記述。明、清小說如《宜春香質》、《弁而釵》、《龍陽逸史》等更對同性戀有專門而大量的描述,對同性性行為的方法、心理狀態的具體描繪,甚至比西方更細膩大膽,足見當時連文學市場也照顧到所謂「粉紅經濟」(pink money)。
因為一齣奧斯卡電影《斷背山》的牛郎情緣,「斷背」成為了同性戀的潮語代號,其實中國早已也有「斷袖」之說。據《漢書》記載,漢哀帝見到美男子董賢後,對他寵愛不已,甚至想把帝位傳給他。有次,漢哀帝與董賢一起睡覺,哀帝先醒想起身時,發現董賢壓着他的衣袖。正常情況你會拍醒另一半吧?哀帝就是不忍擾愛郎清夢,竟命人割斷了自己的衣袖,從此「斷袖之癖」便來形容同志之愛。
「分桃」又有何典故?說話《韓非子.說難》中,便記載了衛靈公與男寵彌子瑕的攣情。二人一起往桃園吃桃,彌子瑕每發現甜美的桃,自己吃幾口總會甜蜜餵食衛靈公,衛靈公感動盛讚:「他真愛我,總是把好東西留給我。」後世便常用「分桃」指同性戀關係,偶或用「彌子」代表同志。
《戰國策.魏策》記載,魏王與男寵龍陽君共船釣魚,龍陽君釣得十餘條魚突然哭起來。魏王問他為何流淚,龍陽君說見魚興起身世感懷,因為剛釣到一條魚時心裏高興,然而釣到更大的魚時,即把前面釣到的魚忘了,一時感觸大王大概也會在見到更俊美的人時忘了自己。魏王為了令龍陽君安心,居然在國內四出張貼告示,禁止他人再向自己推薦美人。龍陽君這招以退為進,天下女人都未必耍得如他出神入化,難怪從此同性戀愛代號用了他的「冠名」。



白先勇:接受同性愛較西方寬容
西方歷史上,大名鼎鼎的哲學家蘇格拉底、柏拉圖、亞里士多德、王爾德都是同志,明清文人代表則有張鳳翼、袁枚和鄭板橋,其中袁枚以男寵多聞名、揚州八怪之一的畫家鄭板橋,更自認迷戀美男臀部,反對向男罪犯施以笞刑。當代作家白先勇曾指出,中國古代沒有如希臘般歌頌同性愛,但也沒有法律或道德上的嚴重對抗。皇室貴族反對皇帝寵幸同性,多數基於政治理由,如漢哀帝深愛董賢甚至要讓位給他;但整體上同性愛風氣和接受程度較西方寬容。
美國同性婚姻走過跨越40多年的漫長法律抗戰之路,投身全球第21個允許同性婚姻的國家,當中並沒有亞洲地區。不過,這大事對整個社會尤其是亞洲的文化衝擊非常大,這個潘朵拉魔盒被打開,引發了許多傳統倫理關係的社會問題。對待的態度?或許可以再請孔子出場,從「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找到後現代啟示:既不把同性戀看成變態,也不強迫別人改變性取向,給予每個人能按其本性的生活空間。

記者:鄭天儀
編輯:謝慧珊
美術:吳子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