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車水馬龍,樓上小貓三隻四隻,每回在聖潘克斯火車站等車,我都上來避靜,這天因為隨身讀物恰好是湯馬斯哈代的《遠離塵囂》,應景得來有點滑稽。小食店那碗濃湯吃不出是蘑菇還是薯仔,籠統只覺得辣──這些冇師傅的新派快餐向來奉「一辣遮三醜」為金科玉律,美其名曰東方印度風味。無線電播着永遠播不完的懷舊節目,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的流行榜冠軍亞軍,首首耳熟能詳,連幾十年沒聽過的Monkees電視片集主題曲,一響起我都倒背如流。說出來匪夷所思,一隊公然模仿披頭四的美國男子組,居然大紅特紅,數年前蘇珊波爾翻唱的《相信白日夢的人》,便是他們當年首本名曲之一,歌詞裏那個衣錦榮歸的皇后,果然實牙實齒再活一次。
回憶顛三倒四,一下子是南洋炎熱下午電視的黑白影像,一下子是東京涉谷唱片店嚴冬試聽靚聲村姑,神遊物外之際,忽然來了迷失方向的過氣嬉皮士:「我遇到一個上帝的孩子,他正在路上走,我問他去什麼地方,他這樣告訴我……」Matthews Southern Comfort的《胡士托》,軟綿綿的,原唱者鍾妮梅藻版本一比之下,簡直像飛糖走奶的齋啡。四平八穩的急速拍子,偏偏配上不識愁滋味的慢郎中唱法,歡喜冤家經過時間洗滌變成老夫老妻,天大的事再提起來都心平氣和。還能夠怎樣呢?「我們是星塵,我們是黃金,我們必須把自己,帶回去花園……」操往三日三夜的演唱會,邁向點着蠟燭的維園,駐守金鐘旺角,就算不在現場,我們仍然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