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 羊 - 陳嘉銘

崇 羊 - 陳嘉銘

當大商場圈出「福地」,讓人餵羊的時候,我們固然可以罵商場低劣,然更值得追問,是我們何嘗不是忽然「崇羊」。
畢竟羊年到來,大街小巷,都必然以生肖代表,大搞噱頭。問題只是,羊比其他生肖更堪玩味──鼠、牛、虎、兔、龍、蛇、馬、猴、雞、狗與豬,除卻龍蛇雞之外,皆與羊同為哺乳類,但僅有兔和馬,可與羊被視為善良象徵。而馬在香港賽馬常見,兔亦可多在寵物店有售,那就只有羊雖說平易近人,卻最少為城市人有機會親身接觸。
這正是羊變成商場奇觀之始,叫所謂專家帶羊在無日光更無新鮮空氣的佈局內,模擬自然,卻更遠離自然。無他,羊既善良,任人魚肉,因為牠沒有虎的猛、猴的頑、狗的惡、豬的蠢,亦不像雞會教人想起肆虐禽流,牛會被聯想慘情流浪,蛇鼠一窩就亦無謂展示,更何況找不到真的飛龍……那就唯有以羊埋首,美名餵食過年。
然而我們多少人真會愛羊懂羊?或者最像懂羊的,是寒風刺骨下的食檔招牌,高舉大字「雙冬羊腩煲」,再配枝竹生菜點腐乳,就是中醫學說所言「主治暖中虛勞寒冷」,服後遍體生熱!
另一似乎懂羊的,更連帶生肖說法,是「羊年不生仔」,因為「十羊九不全」的民間想像,意謂十個屬羊的,九個不得幸福!然後連帶羊的良善個性,說屬羊者或會多受欺凌,那就最好不要在這年生兒育女。於是親朋戚友,趕的趕,生的就要趕及2014的馬年或2012的龍年去生;避過2013蛇年的,再生不到,就要待2016的猴年了──生個頑皮小猴,好過生條蛇蠍心腸嘛。
說法都見人的自保心態:食羊為保暖,生仔免傷心──姑勿論那是來自中醫或命格專家的說法。而這番對羊的想像,矛盾地,竟像是由於羊的先天宿命,以見之於牠無論是山羊或綿羊,都比其他動物走得較緩,叫聲更弱,而就由人賦予善良個性,無限延伸。
是故《伊索寓言》的《狼來了》,羊只可當被吃的配角;被滲入美式英雄主義的迪士尼或彼思動畫,羊要出現,多是臨記,更不會像其他動物角色般有對白!來到華語世界,雖云有喜羊羊動畫,但文字上的配對,羊只會被想成「羔羊」或「羊群」,都是弱勢想像,甚至是群眾被馴化的象徵,以見羊的被動與無知,成為強權暴政的幫凶!
話已至此,可見羊並非僅有良善,卻像「蛇鼠一窩」的相同面向,馴順之後,成就強權,亦同樣不是「善類」。當然商場圍羊搞噱頭,不會有此負面形象,更不會在旁邊即場烤羊串賣羊煲,要人看着生羊食羊肉;不過,找個命格相士從旁解畫說羊年生仔並非壞事,亦可會是善意釋疑的廉價交易!畢竟生肖,在今日說到底只是一場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