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𢭃利是」是常識吧。大家勤奮地「殺封取餡」,從銀碼判斷彼此交情時,可曾考量過利是封背後的故事?它盛載祝福外,身上圖案、質感還傳遞了設計者的心思、製造者的心血。記得小時候太叔婆總喜歡給我殘舊的小紅包,當時環保意識還不熾熱只覺寒酸,在大人背後取出硬幣便扔掉軀殼,後來才得悉那些紅包是老人家好不容易蒐集下來,她深信經手人越多祥氣越盛。這令我後悔當初嫌棄至親好意,更覺得應該年年把童年回憶珍藏才是。以下幾位仁兄,有收集紅包至中毒的收藏家,有孜孜不倦在印製傳統利是封的老闆,更有復辟紅包質感的設計師。從古到今,還看近百年利是封的轉變,像追看華人民間百態的連續劇,是錢財也買不到的樂趣。
記者:鄭天儀、陳慧敏
攝影:黎劍華、陳永威
偏戀舊物 藏逾萬利是封

看上去五十七歲,但實際年齡七十五歲的劉銓登自幼是個舊物癡,自詡向來逆向思維,人家貪新忘舊,他就人棄我取。兒子收利是,父親先興奮,要兒子匆匆取去「內餡」上繳封套,各取所需。「懷舊就是我的駐顏術。」有逾半世紀派利是履歷的老頑童脫口說,他收的利是(封)比派出的更多,家裏保守估計有逾萬收藏,統統以膠套封好,收藏在厚厚的自製相簿內,與郵票、明信片、舊相、炮仗紙、戲票和電車資料為鄰。



收藏有系統 分衣食住行
「我比較喜歡有系統地收藏,利是封主要分「衣食住行」四大名目,然後再細分銀行封、明星封、人物封以及十二生肖封等等。」單單是不同字體印製的福字封,他隨手拿了一本相簿揭開侃侃而談,足足有四五頁之多。他又殷勤介紹他的利是分類,衣是來自服裝店,像已成追憶的妙麗公司、大丸、松坂屋的利是封;食方面有多家酒樓;住的部份來自各屋苑的管理公司;行就是九巴、地鐵、九廣鐵路、維珍航空等公司。
不同年代的滙豐銀行利是封貼滿兩三頁,渣打銀行的更有十八個之多,部份印上宣傳字句,呼籲市民多儲蓄,那是六七十年代零售銀行業發展的一個黃金年代。有些銀行封當年以百多元收購回來,現在是有錢也未必買到;同樣是六十年代的還有印上中國銀行舊貌的中國銀行封;八十年代中銀十三行的利是封,隨着十三行合併後便更珍貴。剪貼簿的某一頁見證了香港電訊業發展的過程,由大東電報局、香港電訊到電訊盈科的五個新舊利是封,各個印上不同商標。「你是八號仔股東嗎?」我問。只見劉銓登擺擺手輕嘆,不消提也就不提。
說到哪一個門類,劉銓登都能九秒九作人肉搜索,立刻抽出對的自製剪貼簿、翻開對的頁數,一幀幀火紅的利是封展現在眼前,懶理你看儍了眼。重點是每本剪貼簿都沒有特別註釋,只有一個編號而已,「中藥店的掌櫃連編號也不用看,還不是能敏捷地辨別百子櫃所藏?」有時整理藏品、研究出處,便可以消磨一天,可以想像,他對自家收藏的熱忱程度。



膠封曾流行 被紙封取代
據資料顯示,中國的紅包概念最早出現在三百年前,至一九○○年開始出現印刷利是封。劉銓登的利是收藏中,年份最早的收藏是他曾祖母遺下民國期間的紅封,那是用木板印刷,紅紙上印有金色線條版畫利是封,但隨年月洗滌,封上的金已脫色,只剩下不同吉祥圖案的線條,但仍彌足珍貴,「這類紅封昔日在香燭紙紮店才可找到,老人家才會購買,紅紙像昔日姑娘們的口紅差不多,所以放在口袋裏會脫色,全手染紅。其實昔日長輩就是用紅紙包着零錢給小孩,後來才演變成利是封。」另一批有濃厚中國民間過年特色的紅封,是劉銓登搜購自內地不同地區,多是穿着長衫馬褂的小孩互相祝賀,背景多見賀年年花和吉祥物,是傳統還是老土,見仁見智。
塑膠利是封也是劉銓登比較得意的收藏,膠封於五六十年代一段短時間流行,後來再被印刷精美的紙利是封全面取代。其中一個圓形的膠封,劉銓登說多年搜集也只此一個,是收藏舊物時無意中淘到的寶,「以前的一元比較大個,剛好放在裏面,一元在昔日已可以買好多零食。」
舊物令人癡迷,源於舊物本身是說故事的能手。劉銓登說,從收藏的利是封大小,能看到民間經濟狀況,也能認識香港印刷業的轉變,如果細心閱讀,還能發掘出許多設計者的心思和意念,「日本人派壓歲錢所用封套是白色,馬來西亞則是綠色,但總不及華人社會所派的利是那麼多變化,由傳統走過來蘊藏近三百年的故事。」
本身在服裝集團主理貿易的劉銓登不知走過整個地球多少次,但最終還只醉心香港的本土風物,閒時最愛到舊區市場尋寶。除了紅包還收藏不少有關香港新年的紀錄,包括百年前的花市舊照甚至炮仗紙等。別以為劉銓登「濫情」,摩登利是封不是他那杯茶,無緣登堂入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