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不是洗腦集中營(傳媒人 賈荃) - 賈荃

大學不是洗腦集中營
(傳媒人 賈荃) - 賈荃

在這個世俗化的時代,大學早已不再神聖,誰也可以對大學指手畫腳。好像藍絲帶李偲嫣這樣的人,也可以率眾到港大、中大舉牌示威。這情況不僅出現在香港,在大陸更是如此。最近,東北《遼寧日報》發表了一篇名為〈老師,請不要這樣講中國——致高校哲學社會科學老師的一封公開信〉的文章。
文章的內容和邏輯,其實並沒有甚麼特別,無非是這幾年的陳腔濫調。例如,「有些大學教師很喜歡拿外國來和中國對比,以此證明中國還存在很多問題,問題不是沒有,但是要善意地批評,要有建設性,而不能是攻擊。」但這篇文章最惹爭議的,是該報社的做法——據他們自己說,是派出記者「深入到北京、上海、廣州、武漢、瀋陽等五座城市的20多所高校,用了半個月的時間,聽了近百堂專業課」,最後整理證據,形成以上的觀點。這個信息讓很多大學教師一怔——這與間諜何異?難道將來講課,還要提防別有所圖的記者嗎?
大陸大學內部到處都是耳目,早已不是甚麼新聞。數年前,就有大學被踢爆在教室內安裝竊聽器,更有老師因為談及和八九六四有關的內容而被大學解聘。在學生中間,黨組織也會發展眼線,潛伏在校園內,鼓勵他們舉報老師甚至學生的「反動言論」。了解到大陸大學這樣的言論環境,就知道為甚麼大陸的學術氛圍萬馬齊喑,根本不可能出現偉大而有擔當的學者。
然而,大學究竟是甚麼呢?是可以這樣搞的嗎?要回答這個問題,首先要回到二戰時的德國。納粹德國對整個國家採取史無前例的言論管制,包括在大學內,也是一派的審查與自我審查。最著名的莫過於哲學家海德格爾,他曾如此讚頌希特拉:「德國民族的未來都繫於元首一身」,並且號召大學學生會要對「我們民族的救星進行效忠宣傳」。大學不再是學術機構,而淪為「洗腦集中營」。本應有獨立思考的學者,卻成為政治工具。
二次大戰結束後,德國對這場浩劫進行了深刻反思。1945年,哲學家卡爾.雅斯佩斯(Karl Jaspers)出版了《大學之理念》一書。這本小冊子,幾乎奠定了現代大學的基本精神——大學是「國中之國」,不容外界對其指手畫腳。
在雅斯培看來:「大學作為追求真理的機構,只忠誠於真理,而不論其所產生的智力或社會的後果如何;只服從真理的標準,而拒絕服從任何權威……大學是一個時代的智力良心,大學人不必為現實的政治負責,主要因為它對發展真理負有無限的責任。」 雅斯培的理論其實是簡單易明的,那便是:大學作為象牙塔,能夠獲得「准入證」的,注定是社會上的精英,是最聰明、理性的大腦——我們必須相信,這些人有足夠的智慧對自己的言行加以理性約束,而不需要藉助外部的力量——否則的話,如果連他們都不能自律,這個社會就會陷入絕望的境地。換句話說,絕不能奢望不懂學術的人指導學者。
然而,近二三十年來,全世界都面臨一個絕大的問題,那便是:教育產業化。很多無志於學術研究的人,對關乎人類巨大命題毫無興趣的人,也進了大學。原因只有一個:更高的文憑,可以換取更高的社會地位。但我們心知肚明,這無異於飲鴆止渴。現在,連碩士也貶值得不成樣子。說白了,就好像一個國家盲目的移民政策,導致整個國家陷入管治危機——大學這個「國中之國」就快「國將不國」了。
大學一旦變成產業,校園變成「學位街市」,大學的光環就瞬間消失。過去,人們仰視大學、尊敬大學生。但這些年的新聞告訴我們,社會上收入最低的工作,往往就是大學剛畢業的白領。當大學變成世俗的產物,如何堅守「大學之理念」,就成了一個可笑的問題——那些可能連小學都沒有畢業的公公婆婆,現在也可以在港大校園舉牌抗議大學教授了。
大陸的大學已徹底墮落,香港的大學也搖搖欲墜。一群不學無術的人,教育大學老師「不要這樣講中國」。諷刺的是這些批評中國大學的人,他們自己卻往往喜歡把子女送到歐美名校。理由無他,只因為在那裏,可以自由地「講中國」,沒有人對他們指手畫腳。

賈荃
傳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