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市場的一個主要作用,就是為買賣雙方提供了一個尋價(price discovery)的平台。很多時候,都是在吵吵鬧鬧之中,市場價格亦即是成交價,便會出現。
上世紀80年代末,我初進交易室工作, 那陣時,科技沒有那麼先進,交易員很多時是通過「叫咪」來進行交易,這包括交易員與場外經紀、銷售員與交易員和不同交易枱之間的。試想像,動輒上百人在說話,人聲嘈雜程度跟廟街賣藝的沒有甚麼大分別。
政府與學生 頻為交易角力
這裏多說一點交易室規矩,市場價格可以分為:(1)賣方願意出讓的價錢,我們一般稱之為offer,(2)買方願意付的價錢,一般稱之為bid。以價格計,offer永遠是高於bid的。
外國的術語,如果買方按捺不住,接受賣方的offer,英文叫take the offer。反過來,如果賣家忍不住以買家的價錢成交,英文就叫做hit the bid。在90年代,我回香港交易室工作, 整天聽到是「掃」和「隊」。就更加親切,掃就是take the offer,隊就是hit the bid。
政治市場其實和金融市場很類似,很多時都是通過一些中介人士進行交易。銀行用的是專業的經紀,我想像政府和泛民之間也應該有很多傳話人。理論上中間人是沒有立場的,但亦有一些經紀是賣方或買方的代理人,市場俗稱御用經紀,這些代理人的一個任務是擔當偵察汽球。
一個資深的交易員都明白在電腦上看到的報價,很多時並不代表真正的市場。 因此會用一些「假手」去影響市場或搜集消息,例如為了尋找真正的bid,有些交易員就會通過經紀放一個很小額的offer,讓經紀在市場上將這個價錢曝光,看看有沒有一些回應。這些試探活動都是尋價的一部份。今天,港府的手段是何等類似。
以香港目下政改爭拗比諸市場,可以視港人自主權為一商品,賣方是中央和香港政府,買方是包括學生的民主派,我們目前看到很多的吵吵鬧鬧,但真正的成交價仍未出現。
很明顯,現時雙方的差距,有陣子似近還遠;有陣子卻是似遠還近,很難掌握。
賣家要出貨,除了考慮價錢之外,量亦很重要,不然出了一口價卻做不齊自己的目標量,徒然暴露了自己的底牌,所以交易員向經紀問價時,都會問size是多少。
政改市場現在有很多bid和offer,感覺上學聯代表的bid,銀碼最大,政府亦以此為目標,但是也有建制中人擔心,佔領行動已經發展成野貓式突擊,即使學生願意階段性成交,後面還有很多bid滿足不了,政府的困難,仍然解決不了,我覺得這是過慮,擾攘多時後,如果站在道德高位的學生願意暫時撤退,餘下的激進派很難贏得民意支持。
在一個月前,佔中還未發生,大部份的泛民都是哀兵上陣,覺得中央是鐵板不二,offer很硬,抗爭短期內很難有具體成果。但是梁振英政府的粗暴手段惹來香港市民上街,一下子大家覺得賣方的offer有機會降低。學生提出和港府見面的條件是一個improved bid。
製造矛盾添本錢 將成罪人
那陣子,很多人對磋談都存有希望,覺得短期有機會出現成交,然而,近日中央或港府藉民意轉勢,態度轉硬了,offer又回到原來的價位,這是很可惜的。
這個deal可能要拖很久才能做得成,但是如果永遠無deal,對雙方都沒有好處。
寄語一句,任何人在這歷史時刻,刻意製造矛盾或借現在的危機來增加自己的政治或經濟本錢,都會是歷史罪人。
張宗永
思博資本高級合夥人兼亞太區總裁
本欄逢周一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