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路交際花 - 邁克

二路交際花 - 邁克

有時翻譯不順眼,不一定是牛頭不搭馬嘴,只因為大家的語言習慣天南地北,不能達致共識。譬如《半生緣》把「二路交際花」譯作second-tier escort,便是個好例子:在我字典裏,second-class courtesan或者harlot似乎更貼切,低俗些還有floozy,然而「二線導遊女」基本上是同道中人,隻眼開隻眼閉也就算了──正宗交際花法國人叫demi-mondaine,通常十分高級,像名留青樓史的茶花女瑪嘉烈高蒂耶和瑪儂,穿金戴銀揮霍無度,追求者排隊送花送朱古力,身份顯然和張愛玲筆下的上海撈女判若雲泥。不過譯者畫蛇添足,解釋這行業是「a more respectable occupation, closer to decency, but with a reduced income」卻肯定有問題,原文「她蛻變為一個二路交際花,這樣比較實惠些,但是身價更不如前了」,分明指本來當舞女的曼璐每況愈下,「實惠些」等於免掉跳舞的程序直接進行肉體交易,「it was more pragmatic」不就結了,怎會莫名其妙說是「比較體面的職業,接近見得人」呢?果真如此,就不會「有時候被人誤認為舞女,她總是很高興」了。
曼璐的旗袍「腰際有一個黑隱隱的手印,那是跳舞的時候人家手汗印上去的」,下半句譯「a sweat stain left by a dance partner's hand」也不對。歡場伴舞貨如輪轉,那條纖腰A摟完B摟,二十六個字母見者有份,夜復夜(再加上茶舞)人客水流柴,才會留下永遠洗不脫的汗印,譯文又傻又天真歸咎為一隻鹹豬手的傑作,完全不瞭解舞國的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