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可捐獻換叩頭(自由撰稿人 周信) - 周信

豈可捐獻換叩頭
(自由撰稿人 周信) - 周信

周大福集團的公關大員在臉書發表了一些對佔中人士的個人意見,集團馬上作出聲明劃清界線,俊和集團對幾家大學發出通知書,終止給予學生的獎學金,以表示與大學在佔中一事上「道不同不相為謀」。
作為俊和的股東,我會否也因俊和領導人與我政見不同而把股票悉數出售?俊和董事局會否也宣佈不歡迎政見不同的人作公司股東?
俊和份屬金主,當然有權選擇捐款對象,不支持任何「異見大學」,但大學亦有權不接受他的任何捐助;經此一役,日後全球(中國除外)知名大學之中,歡迎及接受俊和的獎助學金捐贈的恐怕為數將不會太多,因為除了前車可鑑(香港這幾家大學的遭遇全球皆知),這些珍惜羽毛的大學校友及捐贈者亦一定不會支持。
大學崇尚獨立思考,管理哲學與私人商業機構截然不同,即使是私立大學也不可能唯利是圖、唯我獨尊,付錢者必定有教無類,收錢者只俯仰由人。大學校長更不可能對員工及學生親疏有別,以賞粉絲罰叛徒,就算有捐贈者以此作為「交換捐贈」條件,更強勢的校長恐怕也無法應承。況且獎助學金突然片面中止,對受惠學生及大學行政均會帶來不便,捐贈者事先若無承擔,大學又豈敢輕易接納其「有條件、須合作」的好意!
俊和的心態,其實與北京對香港的心態同出一轍:中國既是香港的衣食父母,不聽話自是大逆不道。
香港的建制黨派及務實人士經常以中央「不容對抗」、「不能對抗」為原因,認為佔中及公提等要求只會「累死」香港,讓外國反華勢力得其所哉。為了向北京表明心迹,較聰明的財團金主多會盡量出錢不出力、出力不公開、開名不出聲,以免引起更大的公眾反應甚至反感。
出錢、出力、出聲支持反佔中行動,讓公眾能更清楚看到正反兩方的理據、態度和陣容,本來有助道理(不敢說是真理)越辯越明,公眾縱不認同自己的觀點,也不會盲目批判自己的行為,但以處分的方式去示意、批評甚至打擊並不相關的第三者,藉此向中央示志,卻一定會引起公眾特別是持份者(例如大學的師生和校友)的強烈反彈,俊和老闆在發出給大學的函件前,對這個反效果不可能不知道。
這些日子,建制及親中人士「推己及人」,不斷懷疑指摘佔中人士及支持者收了外國勢力的好處,為他們服務甚至中飽私囊。這種心態反映了他們自己根本就是這樣的人,在他們的政治圈子中,沒有無原無故的給予,更不會有不望回報的捐贈,他們給別人錢,一定會有要求,他們收了別人的錢,也一定要交足功課;任何妨礙大家發財的行動,就算理想及陳義多麼高,他們也不相信及接受,只會懷疑對方以此「自肥」。
大學為了確保捐贈者不會對大學的行政以至款項的運用指指點點、想入非非,影響大學的獨立自主及他人的參與,在接受捐款前多已清楚說明接受捐贈的條件及捐贈者的回報,包括建築物及設施的命名權、榮譽學位如博士或院士等,務使雙方授受皆悅。為了鼓勵捐贈者繼續支持,大學不但會對他們諸多禮遇,有時甚至言聽計從以示尊重,甚少會不歡而散、高調宣佈及互數不是,因為對後來者及大學形象必有負面影響,所以這次俊和的「創舉」,大學有苦自己知,絕對不敢公開反駁,只能一味強調對彼方的決定絕對尊重及了解。
俊和強調贊助員工攻讀EMBA以示對大學的支持。俊和以為代員工交學費便是對大學的支持,但由於員工已收回付款的十足價值,所以不會要求大學的政治及施教理念相同,但獎學金得主與俊和無關,送給誰也無權決定,所以大學須在其他方面給予回報。大學他日若要得到俊和的獎學金,大可建議由俊和挑選政治理念相同的學生,又或是只捐給提名的同道人。
朱子治家格言有這麼一句「施惠毋念、受恩莫忘」。把大學捐獻也變成功利及政治化,其他如教會組織志願機構,慈善團體等也難倖免,如果對方的政見相左,建制甚至政府都可以視之為不聽話、非友好、不支持的陌路人甚至是政敵,進一步把社會撕裂。尤其是曾經接受「外國勢力」捐款的個人或團體,如今更會隨時遭人抹黑或打壓。
俊和不再捐贈香港的幾家大學,日後會改為支持甚麼大學或機構?當事人為何要這樣高調宣佈終止捐獻的決定?……今天的學生,到底是為誰發聲?沒有他們,我們是否便認為這一切是理所當然?

周信
自由撰稿人